第36章
陈岩合上日记本。人群还没有散去，那个举着平板的女孩正在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手指在屏幕上划动，调出一张又一张烈士的面容。有人蹲在地上，用粉笔在柏油路面上画了一颗红星，旁边写着“1934-2024”。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掏出手**开“历史记忆工程”**。赵铁柱的数字生命主页上，最新一条动态的发布时间显示为“三分钟前”。配图是一张1934年的湘江照片，黑白，模糊，但能看见浮桥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配文写着：“我的战友们，现在过得好吗？”
陈岩盯着那张照片，忽然发现照片右下角有一行极小的字，是系统自动标注的：“本影像由赵铁柱数字生命体基于1934年11月27日湘江战役真实记忆生成。生成时间：2024年10月23日。”
他转头看沈望舒。“系统说赵铁柱的数字生命是AI人格，基于史料和弹幕记忆构建的。但他刚才发的这张照片，档案馆里没有。这是他自己‘记得’的。”
沈望舒沉默了几秒。“所以呢？”
“所以系统说的‘数字生命’，可能不只是AI。”陈岩把手机屏幕转向她，“你看这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浮桥东侧，距离江面大约三米高，镜头朝西。这个位置，只有当年站在浮桥东岸的人才能拍到。”
沈望舒接过手机，放大照片。画面里，浮桥最前端那个回头的人影，轮廓和赵铁柱牺牲前最后三秒的面部特写完全重合。
“他记得。”沈望舒的声音很轻，“他真的记得。”
陈岩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天。2024年的秋天，天空很高很蓝，几朵云慢悠悠地往南飘。他想起系统休眠前最后那行字——“长征精神，永存。抗战直播，待续。”
他转身面对人群，清了清嗓子。“各位，”他的声音不大，但街道上很安静，“历史记忆工程公众版已经上线。大家可以在手机上查看所有烈士的数字档案。赵铁柱、刘大柱、沈念祖……三百四十七个人，每一个都有名字，有面容，有故事。”
他顿了一下。“系统还留了一个功能——‘记忆留言’。你们可以给任何一位烈士留言，他们会看到。”
人群骚动起来。那个举着平板的女孩第一个低头打字，手指飞快。几秒后，她抬起头，眼眶发红，把屏幕转向陈岩。
赵铁柱的主页上，最新一条留言来自“赵秀兰孙女”：“哥，奶奶今天早上走了。她让我告诉你，她找到你了。”
陈岩看着那行字。然后他低头，在自己的手机上打开赵铁柱的主页，在留言框里打了一行字。发送。
屏幕上跳出一条新动态，发送者“赵铁柱（数字生命体）”，内容是：“我看见了。娘，你走好。我在这里，哪儿也不去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哭。陈岩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往档案馆里走。沈望舒跟在他身后，两人穿过走廊，回到那间堆满档案的办公室。铁皮柜还锁着，那枚1934年的电台零件安静地躺在里面。
陈岩在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历史记忆工程”**还在运行，三百四十七个名字全部亮着，像一片永不熄灭的灯海。
沈望舒坐在他对面，翻开沈念祖的日记。“接下来做什么？”
陈岩看着屏幕。系统休眠的图标缩在角落，但“历史记忆工程”的界面依然活跃。赵铁柱的主页上，留言数正在以每秒几十条的速度增长。刘大柱的主页上，有人上传了一张河北保定某村的照片，配文：“大柱爷爷，这是咱家现在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