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月下旬，辅导员把通知发到各班群里，要求所有新生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心理健康普测和健康教育问卷。
晚上十点左右，502难得七个人都在。
洪妍盘腿坐在椅子上，手机架在水杯旁边。程知遥用电脑填。黄汐窝在椅子里一页一页往下点。吕倩填得最快，许清禾最慢，兰知夏边吹头发边看题，叶梓宁一会儿填一会儿刷群消息。
前半部分还很正常。
睡眠、压力、情绪、适应情况、人际关系。
到后面，题目开始变得越来越具体。
洪妍忽然抬头：“这个为什么还问恋爱？”
没人理她。
她又往下滑。
“还有‘是否正在稳定关系中’。”
叶梓宁说：“你就按实际选。”
“我当然按实际。”
再过两分钟，黄汐小声说：“后面还有健康知识。”
“什么内容？”洪妍问。
黄汐把屏幕往自己这边收了一点：“HIV传播途径。”
吕倩已经填到下一页：“这题送分。”
兰知夏吹风机停了。
“还有避孕。”
寝室里安静一秒。
叶梓宁笑：“学校挺直接。”
程知遥看着题目：“健康教育本来就应该直接。”
洪妍点开下一题，突然笑了。
“这题更直接。”
“你能不能别念。”黄汐说。
“我还没念呢。”
“你那个表情就是要念。”
洪妍忍了两秒，还是把手机扣下了。
“行，不侵犯你们答题隐私。”
吕倩看她：“你现在才想起来？”
“我有分寸。”
程知遥淡淡地说：“暂时没证据。”
洪妍转头：“你今天针对我。”
“我没针对你。”
“那你为什么每句都接？”
“因为你每句都有问题。”
叶梓宁笑得差点把手机掉地上。
十几分钟后，洪妍第一个把问卷提交。
她伸了个懒腰，转头看见吕倩已经开始敲代码，随口问：“刚才那个恋爱状态，你是不是选了有？”
吕倩嗯了一声。
洪妍立刻想起前几天那通视频。
“你跟贺嘉树什么时候开始的？”
吕倩抬头：“你现在开始做访谈了？”
“就随口问问。”
“复读那年。”
洪妍停了一下：“你是复读的时候认识他的？”
“嗯。”
“后来就在一起了？”
“对。”
洪妍看着她：“所以你高中那段恋爱，就是第二次高三认识的。”
吕倩点头：“复读也是高中。”
叶梓宁在旁边接：“这句话很像你。”
兰知夏吹完头发，随手把吹风机放下：“那你问她干嘛，你自己先说。”
洪妍：“我？”
“不是你先问的？”
洪妍想了想，倒也没躲。
“两段。”
黄汐抬头。
“你谈过两个？”
“干嘛，你也这么惊讶？”
黄汐很诚实：“是有点。”
“怎么会这么想？”
“你看起来……”黄汐想了半天，“像朋友很多。”
叶梓宁笑出了声。
洪妍自己也笑：“这是什么评价？”
黄汐越解释越慢：“就是……不像会特别只跟一个人待在一起。”
洪妍愣了两秒，居然点头：“你说得还挺准。”
她靠着椅背，只把两段关系挑了几句说。一个是很熟以后在一起，后来散了；另一个对她很好，她最后还是提了分手。
“最后都是你提的？”叶梓宁问。
“是的。”
“你挺果断。”
洪妍想了一下：“也不是。一开始都拖过。”
“那现在呢？”
“现在没。”
“没人追？”
“有朋友。”
“朋友能当饭吃？”叶梓宁问。
“能啊。”洪妍说，“我天天跟朋友吃。”
所有人都笑了。
话题很快转到程知遥。
洪妍盯着她：“到你了。”
程知遥还剩最后两道题没填。
“正式的，没有。”
“正式的？”叶梓宁抓住了。
程知遥抬眼：“有过互相有好感的人，但没在一起。”
“那后来为什么没继续？”
“没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没为什么。”洪妍说。
“就是谁都没继续往前。”
叶梓宁撑着下巴：“两个理性人谈恋爱前都在等对方立项？”
程知遥看她：“你这个比喻不成立。”
“那你笑什么？”
程知遥嘴角确实动了一下。
“我没笑。”
“你笑了。”洪妍马上说。
“你们可以换下一个人。”
洪妍转向黄汐。
“小——”
她自己停了一下。
“黄汐同学。”
黄汐看她：“叫我干什么？”
“那你自己呢？”
黄汐沉默两秒。
“我没有谈过。”
“真没有？”
“确实没有。”
她说得很轻，也很快。
洪妍还想问，许清禾从旁边说：“她不想讲就别问了。”
洪妍看了黄汐一眼，马上收住：“好，不问了。”
黄汐低头继续点问卷。
洪妍看向兰知夏。
“我现在这个第三个。”兰知夏说。
洪妍抬起头：“就三个？”
兰知夏嗯了一声。
“你这个‘就’是什么意思？”
“夸你。”洪妍说，“你一看就很有经验。”
兰知夏靠在椅背上：“看起来会谈是吧。”
叶梓宁已经笑起来：“翻译一下，她觉得你至少能报到五。”
“我没说五。”洪妍停了一下，“但三确实比我想得少。”
兰知夏看了她两秒，居然点头：“行，当夸奖收了。前两个都结束了，现在这个是王景川。”
“就是酒店那个。”叶梓宁说。
“对，是这样。”
洪妍看向吕倩：“你怎么这么安静？”
吕倩抬头：“我不是已经交代了吗？”
“你就一个？”
“对，就是他。”
“没了？”
“就这些。”
叶梓宁：“你这恋爱史像一句代码。”
吕倩：“能运行就行。”
又笑了一阵。
轮到叶梓宁时，她原本还在看别人热闹。
洪妍直接点她：“你别躲。”
“我哪里躲了。”
“几段？”
叶梓宁手指在手机边缘轻轻敲了一下。
停顿很短。
“两段。”
兰知夏抬眼：“只有两段？”
叶梓宁立刻转过去：“你什么意思？”
“看你刚才数别人那么熟，我确认一下有没有漏报。”
“我爱看热闹，不等于我自己库存多。”叶梓宁说，“你三段都敢报，我藏什么？”
兰知夏点头：“行，数据可信。”
“请把你的数据分析用在那酒店上。”
洪妍没憋住，笑得弯下腰。
“都是高中？”
“都在高中那几年。”
“跨度还挺长。”
“还好。”
“那现在？”
叶梓宁笑：“现在忙着看你们。”
“少转移。”洪妍说。
“真没有正式的。”
程知遥问：“那你现在有喜欢的吗？”
叶梓宁挑眉：“你们这个问卷比学校还长。”
“所以有？”洪妍追。
“看以后。”
“这叫什么回答？”
“开放题。”
叶梓宁说完自己先笑了。
最后只剩许清禾。
她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怎么参与，问卷早填完了，正靠在椅背上看她们说。
洪妍看过去：“许清禾？”
许清禾抬了抬眼。
“正式恋爱没有过。”
“一个都没有？”
“确实一个都没有。”
叶梓宁马上说：“那刘沐川算什么？”
许清禾原本还很平静，听见这个名字，眉心很轻地动了一下。
“高中同学。”
叶梓宁追问：“就高中同学？”
“不然？”
洪妍问：“就是前几天帮你看题那个北大的？”
“嗯。”许清禾把水杯拿起来。
叶梓宁笑：“不介绍吗？”
“no！”
叶梓宁盯着她看了两秒：“你怎么一提他就不耐烦？”
“因为你们问题多。”
“你跟他聊天可不是这个语气。”黄汐小声说。
许清禾转头：“你听见了？”
黄汐立刻解释：“没有，我就是上次路过……”
“她上次还笑了。”叶梓宁补刀。
“我可没有。”
“有啊。”
“你看错了。”
“我眼睛很好。”
许清禾懒得跟她争，抬手把桌上的纸巾盒推过去一点。
“叶子，你闭嘴。”
话出口以后，她自己先停了一下。
叶梓宁也愣了半拍，随即笑起来：“你刚才叫我什么？”
“没什么。”
“我听见了。”
“听见就听见。”
“再叫一次。”
许清禾把脸转开：“想得美。”
洪妍在旁边笑出了声。
许清禾转头：“你笑什么？”
“没什么。”
叶梓宁也笑，许清禾干脆不理她们了。
话题又被洪妍扯回去。黄汐刚想低头躲过去，她伸手敲了敲桌沿：“黄汐，你刚才说到哪儿了？”
黄汐抬头看她：“我已经说完了。”
“你刚才明明还——”
“真的说完了。”
洪妍看了她两秒，终于收住：“行。”
过了一会儿，叶梓宁嫌洪妍追问得太细，往椅背上一靠：“妍姐，你差不多得了。”
洪妍立刻回她：“宁宁，你刚才问别人的时候怎么不嫌多？”
“我哪有你这么能追。”
程知遥抬眼：“你们两个都安静五分钟。”
吕倩在旁边补了一句：“同意。”
洪妍转过去：“吕倩都同意了。”
吕倩看了她一眼，懒得接。
这一晚的话题散得很晚。等大家陆续洗漱、关电脑时，已经快到熄灯时间。
第二天早上，叶梓宁站在镜子前翻自己的发夹，找了半天没找到，回头喊：“妍姐，你看见我那个黑色夹子没有？”
洪妍蒙着被子：“没有。”
“遥遥？”
程知遥正在穿鞋，动作停了一下：“也没有。”
叶梓宁又看向吕倩：“倩总？”
吕倩头都没抬：“你觉得我会拿发夹？”
“有道理。”
最后还是许清禾从自己桌角拿起来。
“叶子，在这。”
叶梓宁回头接住，眼睛弯了一下：“谢谢清禾。”
许清禾没理她，低头继续收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