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周砚礼把我接回了原来的房子。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玄关摆着一双粉色拖鞋。
不是我的尺寸。
周砚礼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脸色一僵。
他立刻弯腰，把拖鞋扔进垃圾桶。
“这是客人的。”
我点头。
“哦。”
他松了一口气，又像更难受了。
“你以前最喜欢这套房子。”
我看着他。
“我以前住在这里？”
“是。”
“那我为什么不记得？”
周砚礼沉默很久。
“因为我没有照顾好你。”
这句话说得很轻。
却不像道歉。
更像他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承认自己做错了。
宋妍已经搬走。
婆婆也不再提让她进门的事。
每天傍晚，她都会炖汤送来。
她把汤放到桌上，站得很远。
“晚晚，以前是妈说话太重。”
我捧着碗，没有喝。
“你是我妈妈吗？”
她的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是。”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看儿子的骨灰？”
婆婆愣住。
周砚礼猛地抬头。
我歪着头，像真的困惑。
“我不知道儿子是谁。可我昨晚做梦，梦见一个小男孩。他一直哭，说妈妈不要他。”
婆婆捂住嘴。
周砚礼转身走进阳台。
背影僵得厉害。
我低下头，喝了一口汤。
很苦。
不是汤苦。
是我看见他们终于难过，心里却没有一点快意。
几天后，我妈来看我。
她带了一只旧书包。
“这是你的。”
我接过书包。
里面那颗橡皮糖还在。
糖纸已经被抚得发白。
我摸着背面的字，装作看不懂。
“这是谁写的？”
我妈脸色发白。
“一个孩子。”
“他为什么说，只要妈妈学乖，就能回家？”
她张了张嘴，眼泪落下来。
“晚晚，别问了。”
我抬眼看她。
“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她终于哭出声。
“不是。”
“是妈妈做错了。”
我点点头。
没有追问。
我还不能让他们知道，我已经想起了一切。
周砚礼以为失忆后的我会重新依赖他。
他推掉了很多应酬。
每天早晨替我准备早餐。
晚上坐在床边，给我讲我们从前的事。
他说第一次见我，是在大学操场。
他说我穿着白裙子，笑起来像没有烦恼。
他说我们曾经很相爱。
我安静地听。
听到最后，我问他：
“那你为什么哭？”
他一怔。
“我没有哭。”
“你的眼睛红了。”
周砚礼低下头。
“因为我把你弄丢了。”
我看着他。
很想问。
你弄丢的是我，还是那个永远会追着你哭、追着你闹的林晚？
可我只是轻轻说：
“那就别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