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竹马太子大胜归来，向皇上求了一道赐婚圣旨。
他要娶的，是我的姐姐陆婉仪。
可圣旨送到陆家时，上面也有我的名字。
皇上忌惮父亲手中的兵权，要将两个女儿都留在东宫。
萧承璟接旨前，曾回头看我。
我攥着他的衣袖，不肯松手。
他最后还是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俯身领了旨。
婚后，他并不曾苛待我。
我偷溜出府听戏，他替我瞒着；我纵马闯祸，他替我赔罪。
姐姐端庄持重，管着东宫的大小事务。
我却连翻一册账本，都能睡过去。
他常说我不如姐姐懂事，却也从未因此冷落我。
夜里留宿，仍是一人一晚。
我便以为，除了最初那道圣旨，我们也算一对寻常夫妻。
后来，我收起马鞭，学着管家，也开始盼着有一个孩子。
萧承璟说我身子弱，要好好调养。
那药很苦，我却喝了七年。
姐姐接连生下三个儿子，我的院子里，始终没有添过一张小床。
直到那日请脉，太医看见我咳在帕子上的血，脸色忽然变了。
他拿起桌上的药碗，闻了许久。
我问他，药是不是不对。
他跪在地上，半晌才答。
“娘娘，这是绝嗣方。”
“常年服用，已伤及脏腑。即便停药，恐怕也撑不过三个月。”
我低头看着那张帕子。
原来不是我身子不好。
也不是孩子与我没有缘分。
只是这些年，我一直在喝不该喝的药。
……
白芷送走太医，回来时眼睛已经哭肿了。
她问我，要不要告诉殿下。
我摇了摇头。
“先把药倒了吧。”
她端着碗不肯动。
“娘娘不是最想要个孩子吗？”
“不要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以后都不喝了。”
午后，姐姐带着允祺过来。
她腹中又有了身孕，走得很慢，孩子便在一旁扶着她。
见我看着，姐姐笑道：“这孩子如今也知道疼人了。”
我点头，将桌上的蜜饯递过去。
允祺接了，却没有像从前一样往我怀里钻。
姐姐握住我的手。
“妹妹院子里冷清，不如让允祺来陪你住几日。”
我抬头看她。
去年我病着，萧承璟也曾这样答应过。
只是姐姐舍不得，最后没能成。
“姐姐愿意？”
“有什么不愿意的？他也是你看着长大的。”
我看向允祺。
他低头吃着蜜饯，没有说话。
我便让白芷将西厢收拾出来。
被褥是早就备好的，上面绣着他喜欢的小老虎。
他小时候睡觉不老实，我又让人将床挪到墙边，免得夜里掉下去。
忙完这些，我靠在床沿歇了许久。
白芷替我捶着肩，轻声道：“有小公子陪着，娘娘也能高兴些。”
我笑了笑。
等他睡着，我再走便是。
只住一夜，也不算白等了这一年。
傍晚，乔嬷嬷将允祺送来。
我刚唤了一声，他便冲进西厢，将小被子拖到了地上。
“我不要住这里！”
被角擦过门槛，沾了一片灰。
我弯腰去捡，他却抬脚踩住。
“你是不是想让我叫你母妃？”
我怔了一下。
“谁说的？”
“嬷嬷说，你生不出孩子，才想把我留下。”
“我有自己的母妃，才不要认你！”
乔嬷嬷忙上前劝。
“小公子，娘娘也是可怜，你就陪她一晚吧。”
允祺哭起来。
“我不要！”
“我宁愿跟下人住，也不跟她住！”
萧承璟恰好进门。
允祺扑过去，抱着他的腿不肯松。
“父王，姨娘要抢我！”
他将孩子抱起来，低声哄了几句，才看向我。
“怎么闹成这样？”
我松开被角。
“他不愿意，便送回去吧。”
姐姐随后赶来，眼圈已经红了。
“是我不好，只顾着妹妹寂寞，没想到孩子会哭。”
萧承璟替她拭了泪。
“与你有什么关系？”
然后，他转向我，语气里带着熟悉的无奈。
“昭宁，你喜欢孩子，白日叫他们过来便是。”
“何必非要留住允祺，惹得婉仪也难受？”
我看着他。
那个答应让我留孩子的人，明明也是他。
如今倒像是我强求来的。
“好。”
“以后不会了。”
他微微一顿，伸手替我拂去袖上的灰。
“乖些。过几日孤陪你出城。”
我往后退了半步。
“殿下，我想回陆家。”
他的手停在半空。
“孩子不肯留下，你便要回娘家？”
“昭宁，别再使性子。”
我没有再说。
他带着姐姐和允祺离开，姐姐却在片刻后独自折了回来。
她屏退下人，将一封信放在我掌心。
“妹妹先别急。”
“父亲在边关病了，伤口溃烂，已经几日下不得床。”
我猛地攥紧信纸。
她按住我的手。
“不能惊动宫里。父亲一旦领不了兵，陆家的兵权便保不住了。”
“我已经找了从前的旧部，送你过去。”
我抬头看她。
姐姐替我拢好披风，声音很轻。
“你只管去，东宫的事有我。”
“姐姐会替你安排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