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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指尖停在那个名字上。
十年前那个替我扛走煤油桶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北城水路上最不能得罪的人。
第二日午后,薛承煜亲自提着一盒我爱吃的桂花糕,站在书房外,脸上堆着笑。
“怎么,气了一晚上还没消停?”
我翻着船册,没有抬头。
“薛少**来做什么?”
他无奈地看着我。
“以前你都叫我承煜。
咱们马上就要成亲了,非要生分得像仇人一样吗?”
“以前你也不会让别人戴我**凤冠。”
他把糕点推到我面前,语气软了下来:“凤冠我今晚就让娇娇送回来,好不好?”
“她被师父宠坏了,嘴快,心不坏。
你跟她较什么劲?”
我合上船册,抬眼冷冷盯着他:“她打了桂嬷嬷,还倒打一耙,这也叫心不坏?
是不是等她拆了商家的牌匾,你还要夸她活泼?”
“我已经说过她了。”
“让她下次注意分寸。
就当给我个面子,翻篇吧。”
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背。
“九歌,我们马上就是夫妻。
夫妻本是一体。”
“你我若为这些小事天天争吵,下面的人怎么看?
漕帮六千水客又怎么看?
你也不想让外人看了咱们的笑话,对不对?”
我抽回手,用帕子擦了擦。
“你来找我有事?”
见我不吃这一套,他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
薛承煜从怀中取出一份盖着漕帮印记的公文,放在我面前。
“下月洋行有三十船机器,要从南平过闸。”
“我想着,咱们两家马上就是一家人,船期和货运也该统一调度。
免得外人看着,还以为商家和漕帮各自为政,彼此不信任。”
我拿起公文,翻了两页。
上面写得都是为了两家联手、提高效率。
可最后一页,却写着:商家南平总码头调度房,自即日起并入漕帮总账房,所有船只排期、货物验收以及过闸次序,皆由漕帮统一调度。
而最下方,已经留好了我的签字和盖章位置。
薛承煜今日带着桂花糕上门,根本不是来哄我。
他是来拿商家的印。
南平总码头的调度房,一直由商家掌管。
进出船只的排期、货物验收、过闸次序,都必须经过调度房登记确认。
只要我在这份公文上签字盖章,漕帮便能名正言顺地插手其中。
所谓并账是假,夺权才是真。
我将公文合上,重新推回他面前。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薛伯父的意思?”
薛承煜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爹病得连账目都看不清了,这种事自然由我做主。”
“漕帮如今是我在打理,总不能事事都去问他。
我总要立些威信。”
我抬眸,语气平静。
“我不能盖。”
薛承煜脸上的笑彻底消失。
“你说什么?”
“南平总码头的调度权,不能交给漕帮。”
“九歌,我们马上就是夫妻。”
他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口口声声说愿意与薛家共进退,如今不过是让你把调度房并进总账房,你就推三阻四?”
我指尖压住那份公文,淡淡道:“若你真是为了两家方便,就把漕帮的调度账册送来,让商家查验。
若账目清楚、章程合理,我们再另行商议。”
“但你要我现在签字盖章,把南平总码头的调度权交出去,绝不可能。”
薛承煜盯着我,眼底最后一点温情也褪了干净。
“商九歌,你非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是你非要拿商家的命脉,来试我的态度。”
书房里安静下来。
半晌,他才压着怒火开口:“核心调度权不能给我,那东六码头的散运调度呢?
那边不过是些零散货运,交给漕帮打理,总可以了吧?”
我看着他。
东六码头虽比不上南平总码头,却是北城散货进出的要道。
表面上只是散运调度,实际上掌握着不少商户的货源和船期。
他倒是步步紧逼。
“东六码头也不行。”
薛承煜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九歌,你到底想怎样?”
我将那份公文推回他面前。
“我不想怎么样,只是商家的印,不会给漕帮。”
他盯着那枚朱红印匣,指节缓缓收紧。
“等成婚之后,你自然会明白,我拿这些都是为了替你分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