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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人没什么钱。
有人拿十块,有人拿二十。
老周头把攒着买药的钱掏了出来。
王婶卖了两只**鸡。
会计孙秀兰拿着账本,一笔一笔记下。
后来,小桃考上了省城的大学。
全村人又凑了一次钱。
她走的那天,村口站满了人。
她背着旧书包,哭得脸都花了。
她跪在我面前,给我磕了三个头。
“李爷爷,俺也去城里挣大钱。”
“俺也去当主持人。”
“以后俺也去接大家去城里看大楼,俺也去让桃源村过上好日子。”
我扶起她,说:“好好读书,别惦记这些。”
她却抓着我的手,哭着说:
“俺也去永远都是桃源村的小桃。”
那天,村口的槐花开得正好。
我以为,她说的话,一辈子都算数。
小桃上大学后的前两年,确实没忘了村里。
寒暑假,她总会回来。
她给村里娃讲城里的地铁,讲大学食堂,讲电视台有多大。
孩子们围着她,问个不停。
她总笑着说:“你们都好好念书,以后俺也去接你们去城里。”
她也会给我打电话。
“李爷爷,我拿奖学金了。”
“李爷爷,我进学生会了。”
“李爷爷,老师说我普通话好,让我试试主持比赛。”
每次挂电话,我都高兴。
村里人也高兴。
大家都觉得,小桃没白养。
大学毕业那年,她说要去电视台实习。
她没钱买像样的衣服。
孙秀兰又把账本拿出来,村里人再凑了一回钱。
这次不多,七千八百块。
有人说,电视台那种地方,穿得太寒酸会让人瞧不起。
王婶还特意托亲戚,从县城买了一双小皮鞋。
小桃收到钱时,在电话里哭。
“俺也去以后每个月给村里寄钱。”
“俺也去给村小学换电脑。”
“俺也去让你们看看,我没让大家失望。”
可后来,她越来越忙。
先是实习,后来转正。
再后来,她上了晚间新闻,成了电视台的小主持人。
她的电话越来越少。
我们打过去,常常是一个叫陈曼的助理接。
“桃姐在录节目。”
“桃姐在开会。”
“桃姐去外地出差了。”
“桃姐最近不方便接私人电话。”
一开始,我们还信。
直到后来,村里有个媳妇带孩子去省城看病。
她在商场门口碰见了小桃。
那天小桃从豪车上下来,身边跟着两个年轻人。
村里的媳妇冲过去喊她。
“小桃!我是刘春花啊!咱村东头老刘家的!”
小桃回头看了一眼。
春花说,她当时脸上是笑着的。
可听见“桃源村”三个字后,笑就没了。
小桃隔着车窗说:
“我赶时间,改天回村看看。”
车开走了。
春花站在原地,手里还拎着给孩子买的药。
回来后,她把这事告诉了大家。
王婶不信。
“她肯定是真忙。”
老周头也说:“小桃不是那种忘本的人。”
我没说话。
我只是翻出手机。
小桃上一次给我打电话,已经是两年前了。
这十五年,她从村里那个穿着补丁衣服的小姑娘,变成了电视上光鲜亮丽的主持人。
而桃源村,在她嘴里,渐渐成了不能提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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