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次日清晨,我带上张嬷嬷,直接去了亡母留下的最亮堂的一间药铺。
刚跨进铺门,我就察觉出了不对。
柜台后坐着个脑满肠肥的中年男人,正斜靠着嗑瓜子。
原本忠心耿耿的老掌柜早已不见踪影。
“哎哎哎,看药还是抓药?”
那掌柜翻了个白眼,连站都懒得站起来。
“不抓药就别挡道,眼瞎了不成?”
张嬷嬷气得上前一步。
“放肆!
这是顾氏铺子的正经主子!”
我没有理会他的叫嚣,径直走到柜台前,抽出了厚厚的旧账本。
手指一翻,账面上的亏空令人发指。
连续三年,铺子月月亏损。
可进药的单子上,价格却比市价高出整整三倍!
“这铺子的老掌柜呢?”
我冷冷抬眼看着他。
那掌柜吐掉瓜子皮,吊儿郎当地点了点桌子。
“老头子老糊涂了,早就被裴夫人发配了!”
“如今这铺子,是我刘掌柜说了算!”
“你一个刚出嫁的妇人,也敢来查老子的账?”
我看着他嚣张的嘴脸,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长房换的人,难怪这般没规矩。”
我伸手从怀里拿出契书与官印,重重摔在柜台上。
“我是这间铺子唯一的主人。”
“你吃里扒外,私改药价,挪用**。”
“张嬷嬷,叫官差。”
“当场罢免他,把人给我撵出去!”
刘掌柜脸色骤变,看着那带有官府红印的契书,顿时慌了神。
“你……你敢!
我可是裴夫人的人!”
“在我的铺子里,只有契书说了算。”
我冷声喝道。
张嬷嬷带着带来的几个健仆,上前像拽死狗一样将刘掌柜拖了出去。
围观的街坊纷纷叫好。
赶走了蛀虫,铺子却是一空。
长房为了恶心我,早已暗中抽走了铺里所有的资金。
要想重新开张,必须要有本钱。
我回到二房,打开了自己箱笼里仅存的几件嫁妆首饰。
这是我最后的**。
我毫不犹豫地将一支金钗和一对翡翠手镯交给了张嬷嬷。
“去当铺兑成现银,买最上等的药材回来。”
张嬷嬷眼眶红了。
“姑娘,这可是您的压箱底啊……”“东西是死的,钱是活的。”
我按住她的手,眼神坚定。
“只要铺子开起来,这些东西,我迟早加倍挣回来。”
就在我准备筹备新药铺时,张嬷嬷从外头打探回一个惊人的消息。
江南顾家药行,竟然握有“双契”!
当年我生母出嫁,顾老太爷为了防止外人吞占,特意将药行的股契一分为二。
一份在裴夫人手里,用来维系两家明面上的生意。
而另一份隐秘的母契,竟然在二房庶子裴景衡的手里!
难怪喜堂之上,裴景衡敢在我耳边说那句话。
原来他早就握住了长房的命脉!
得知铺子重新开张,裴夫人气得砸了一整套茶具。
没过两天,长房就断了二房的所有月银与米粮供给。
“想逼我低头认错?”
我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冷笑了一声。
逼急了我,反倒是给我指了条明路。
我翻出母亲留下的古药方,选了一剂安神补气的“九味温香散”。
我亲自动手熬制,做成了一盒盒小巧精致的安神茶包。
挂在铺子里出售,标价极高,专门卖给京城的达官贵人。
不过三日,九味温香散在京城贵妇圈子里名声大燥,一茶难求!
二房不仅没有被**,反而每日进账滚滚。
这天深夜,二房小院的门突然被人推开。
裴景桁披着夜色走了进来。
他神色复杂地看着在灯下清点账目的我。
“晚棠。”
他声音嘶哑,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倦意。
“你的安神茶……能给长房几包吗?”
“母亲这几天偏头痛得厉害,夜夜睡不着。”
我连头都没抬,手上的算盘拨得哔哔啵啵响。
“一包十两银子,概不赊账。”
裴景桁脸色一白,上前两步。
“我们一定要走到这个地步吗?”
“只要你把安神茶的药方交出来,长房不会亏待你。”
他看着我,语气里竟然带了一丝施舍与恳求。
“你嫁给二房那个病秧子,本就委屈了。”
“只要你听话,我可以补偿你。”
我啪的一声合上账本,抬眼冷冷盯着他。
“大哥自重。”
我站起身,指着大门。
“我是你的弟媳,二房的正妻。”
“我不觉得委屈,更不需要你的任何补偿。”
裴景桁被我刺得脸色难看,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失落。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转过身,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夜风吹过,掀起了我搁在桌上的外套。
我下意识伸手去抓。
宽松的衣领微微下滑,露出了我左肩上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旧伤疤。
裴景桁走到门框边,下意识回头。
那一瞬间,那道狰狞的伤疤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的眼里!
裴景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那道疤……竟真的在她的左肩上!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长房,脚步虚浮得如同踩在棉花上。
推**门。
昏暗的灯光下,温如蕙正蹲在他的樟木箱子前。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旧物。
她正慌乱地翻找着他当年落水时留下的湿衣与信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