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回到镇国公府时,舅父姜怀砚已经坐在前厅。

舅母沈氏披着外衣,眼睛通红。

他们看见我手里那盏灭了的合卺灯,脸色都变了。

“照雪,出什么事了?”

我没有哭,只是把清修别院里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舅母一掌拍在桌上。

“欺人太甚。”

“还俗成亲前守戒,原是为全清名。他倒好,拿戒律困你,拿慈悲渡别人。”

我低下头。

“舅母,这婚我不结了。”

她握住我的手。

“好孩子,我们不结了。”

舅父立刻吩咐管家:

“开库房,把已经送去宁远侯府的嫁妆全数列册追回。婚书取来,拟退婚书。”

管家迟疑了一下。

“国公爷,明日便是迎亲礼。现在退婚,外头怕是要议论姑娘。”

舅父冷冷地看他。

“让他们议论,我镇国公府养大的姑娘,不是送去给人糟践的。”

丫鬟拿着嫁妆册进来,眼睛红红的。

“姑娘,送去侯府的东西里,少了一块凤纹玉佩。”

前些日子,侯府说要提前布置喜房,我便让人将几件首饰和礼器送过去。

我把合卺灯放在桌上。

“我的东西,他们没有资格留。”

天亮后,管家带人去了宁远侯府,不到半个时辰,他就回来了。

“姑娘,侯府说今日府里忙,不便开库。还说东西已经进了侯府,等您明日嫁过去,自然都是您的。”

舅父冷笑一声。

“东西是镇国公府送去的,他们倒先当成自家的了。”

我站起身准备亲自去。

舅父还想拦我。

我摇头。

“有些东西,我要亲眼看。”

宁远侯府的红绸已经挂满门庭。

门房见我来,脸色一阵青白。

侯夫人迎出来时,脸上的笑勉强得很。

“照雪,今日跑来做什么?未嫁女子婚前进夫家,这不合规矩。”

我越过她,看向后院方向。

“你们让外女睡我的喜榻时,怎么不讲规矩?。”

侯夫人的脸色难看。

“你这孩子,脾气怎么这样大?拂衣病得起不来,你还要闹到府里来?”

我没理她,径直往喜房去。

门一推开,榻上喜被凌乱,枕边放着药碗。

我备下的合卺杯,一只倒扣在案上,杯沿还沾着褐色药渍。

丫鬟气得发抖。

“她真拿这个喝药!”

我的嫁衣挂在屏风旁,领口皱了,袖边沾着一点胭脂。

梳妆台前,柳拂衣头上插着母亲留给我的金钗,腕上还绕着那串檀珠。

看见我,她慌忙低头。

“姜姑娘,我只是想看看新嫁衣是什么样。夫人说我病中苦闷,借我瞧瞧,不妨事的。”

侯夫人的脸色僵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

“照雪,你明日就要嫁进来。拂衣孤苦无依,身子又弱,你日后是正妻,何必这般斤斤计较?”

我走过去,一把拿过凤纹玉佩。

“我还没嫁,喜房已经成了她的住处。等我真进了门,是不是正妻之位也能借她坐几天?”

她的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姜姑娘,这是世子给我的。”

我又抓住她的手腕。

“佛珠也还我。”

她的眼泪瞬间掉下来。

“这是裴哥哥让我戴着安神的。我昨夜吓坏了……”

侯夫人上前拦我。

“照雪,不过一串珠子,一支钗,你何必闹得这样难看?”

我反问:“拿我的东西做人情?那若我去睡侯夫人的床,戴侯夫人的簪,也只是小事?”

侯夫人被我的话噎住。

裴长寂便是在这时进来的。

他见我抓着柳拂衣,第一句话就是:

“放手。”

我抬眼看他。

“她碰我的东西,你看不见?”

他皱眉。

“姜照雪,昨夜我已经说过,拂衣昨夜受惊,暂住一晚而已。”

我看着他。

“我与你有婚书,却连清修别院的门都进不得,她却能在你榻上。”

他沉默片刻,道:“你不同。”

柳拂衣哭着往他身边靠。

“裴哥哥,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活着碍姜姑**眼。我走便是。”

她说走,却脚下一软,整个人倒进裴长寂的怀里。

我取下那串佛珠,一把扯断,砸在裴长寂的脸上。

他终于变了脸色。

“照雪!你太过了。”

我把断绳丢到他脚边。

“脏了的东西,我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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