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见贺行舟那天,天在下雨。

地点是他定的,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没有钢琴,没有玫瑰,也没有刻意营造暧昧。

他比照片上看起来更冷淡一点。

深色衬衣,袖口整齐,手边放着一份文件夹。

我坐下后,他没有寒暄太久。

第一句话就是:“如果你想随便找个人刺激顾承砚,我不合适。”

我愣了一下。

他看着我,神色平静:“我不想当别人感情里的工具人。”

这句话反而让我放松。

我说:“我刚分手。”

“知道。”

“八年。”

“也知道。”

“我不保证自己马上能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贺行舟没有露出不悦。

他只问:“那你为什么来?”

我低头看着杯子里的热茶。

“因为我不想再把人生交给一个永远把我排到最后的人。”

贺行舟沉默了几秒。

然后问我:“这八年,你是不是一直很疼?”

我手指僵住。

没有人这样问过我。

顾承砚是心理医生。

他会温柔地告诉沈念棠:“你的痛苦是真实的。”

会告诉沈家父母:“她现在需要稳定的陪伴。”

会告诉所有陷在情绪中的人:“你的感受值得被看见。”

可他从没这样问过我。

他只说:“雾宁,你要懂事。”

“雾宁,她情况特殊。”

“雾宁,别让我为难。”

懂事久了,连我自己都忘了,我其实也会疼。

我喝了一口茶,烫得喉咙发紧。

“曾经确实很痛但现在已经麻木了。”

贺行舟把菜单推给我。

“先吃饭。饿着的时候,不适合做人生决定。”

那顿饭,我们没有谈感情。

只谈边界。

他说:“如果以后我们真的结婚,我能接受你有过去,但不能接受你和前男友藕断丝连。”

我点头。

他继续说:“婚姻里可以有矛盾,但是不能冷战,也不能找其他人来刺激对方。”

饭后,他送我到车边,没有跟我开暧昧玩笑,也没有趁虚而入。

只说:“回去想清楚。我可以一直等,不用急着给答案。”

我回家时,顾承砚的消息正好跳出来。

“我知道你看见念棠朋友圈了。那只是因为她情绪不稳,我怕她着凉。你别多想。”

紧接着又一条。

“等我回来,再重新安排婚礼的事。”

我看着屏幕。

八年里,他永远这样。

先把我丢下,再要求我别多想。

先让我受伤,再想办法弥补。

可他从没想过,有些裂痕不是补一束花、补一句抱歉就能复原。

第二天,贺行舟发来一份婚前协议草案。

不是冷冰冰的财产算计。

他列得很清楚。

最后一条写着:

任何一方不得以爱、责任、亲情或救助名义,要求另一方无底线牺牲。

我盯着最后一条,看了很久。

顾承砚又发来一张照片。

国外街头,沈念棠笑得很甜,手里拿着冰淇淋。

他没有入镜。

但我能看见玻璃倒影里,他站在她身后,替她拎包。

我关掉屏幕,给贺行舟回消息。

“第二次见面,什么时候方便?”

他回得很快。

“看你的时间。以及,今晚记得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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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