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皱巴巴的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裤脚沾了泥。

听到门响,他站起来转身。

嘴唇干裂,像赶了很远的路。

他看见我,声音有点哑:“秧。”

我没应。

绕过他进屋,翻柜子。

***在第二个抽屉里,用布袋装着。

他跟进来,站在门口:“签完就买的票,红眼航班到贵阳,转大巴再换摩托。”

“一路没停。”

我把***和厚衣裳裹在一起。

他的声音在背后:“院子里的坛子,我都看见了。”

“秧,你听我说。我不走了。”

“这次是真的。”

我把柜子关上。

他堵在门口,手撑着门框。

我站起来看他。

很近。

近到能闻见他身上飞机座椅的皮革味和大巴车上的柴油味。

我说:“让一下。”

他没动。

“苏晚签约的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让我解释。”

他的手机在椅背上的外套里响了。

铃声是一段民谣吉他。

我认得那个调子。

一首耶歌的旋律,我教他的,他后来用吉他改了编曲。

铃声响了两遍。

他回头去够外套,手一急,碰掉了口袋里一样东西。

一张折过的纸落在地上。

他先划掉了电话。

屏幕上闪过的名字是苏晚。

“你看,我没接。”他转回来。

我没在看他。

我在看地上那张纸。

折痕里露出印刷字。

“《山歌寄》曲目单”

底下第一行:“01蝉歌词曲:苏晚”

蝉歌。

《蝉之歌》,侗族大歌里头的。

我一句一句教他的。

词曲写的是苏晚。

我弯腰捡起那张纸,放进他手里。

“你的东西。”

我侧身从他胳膊底下穿过去,走到院子里。

七个空坛排得整整齐齐。

日头照在坛口,照不到坛底。

我拎着衣裳往院门走。

他在身后喊:“秧,那首歌我能解释。”

我没回头。

巷子口有个人影闪了一下,背着一捆木料,走得很稳。

阿妈不让贺言舟进门。

他在院子外头站了两个钟头。

我在里屋听得见他的声音,一句一句从木门缝里挤进来。

“阿姨,我就想跟阿秧说两句话。”

“让她出来,五分钟就好。”

阿妈坐在堂屋纳鞋底,手没停:“你走吧。”

“她不想见你。”

他的脚步在门外来来回回。

最后他走了。

脚步声顺着石板路远下去,混进了远处的鸡叫。

等脚步声没了,我把手机翻出来。

搜了三个字:山歌寄。

苏晚新专辑,尚未发行,预售页面已经挂出来了。

封面是一座鼓楼。

木质飞檐,灰瓦尖顶,**是层叠的梯田。

我认得那座鼓楼。

三年前的秋天,贺言舟坐在楼下拍了很多张。

我翻到一条宣传采访,点开。

视频里苏晚穿着棉麻长裙,坐在录音棚里,声音很轻。

“这张专辑的灵感来自黔东南,言舟带我走了很多寨子,采了很多民歌。”

她笑了一下:“他是我的领路人。”

她说“带我走了很多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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