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刺鼻的消毒水味钻进鼻腔。
我费力地睁开眼。
头顶是惨白的无影灯,晃得人眼晕。
“病人失血过多,血压还在掉!”
“准备输血!快去让家属签字!”
护士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回荡。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医生,外面没有家属。”
一个小护士匆匆跑进来,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同情。
“只有物业的人跟着来了,他们说联系不上病人的丈夫。”
主治医生眉头紧锁,低头看向我。
“沈念,你丈夫的电话打不通。情况紧急,你现在能自己签字吗?”
我看着医生递过来的**通知书。
上面密密麻麻地列满了各种可能出现的致命并发症。
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
“他......电话打不通?”
我用尽全身力气,从嗓子眼里挤出这几个字。
小护士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我的手机递了过来。
“刚才在救护车上,我们用你的手机连续拨了十几次。”
“对方直接关机了。”
我看着屏幕上那一排红色的未接通记录。
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关机了。
陆沉舟从来不会关机。
他的手机永远为公司的高管和重要客户保持二十四小时畅通。
唯一的例外,就是苏瑶。
苏瑶说手机辐射会影响她的睡眠质量。
陆沉舟就会毫不犹豫地切断与外界的所有联系。
陪她度过一个“无电磁污染”的安稳午后。
我颤抖着手,在**通知书的家属栏上。
歪歪扭扭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医生,求您......”
我死死抓住医生的袖口,指关节泛白。
“保住我的孩子。”
医生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手背。
“我们会尽力的。准备推入手术室。”
**剂缓缓推入静脉。
意识再次开始涣散。
恍惚间,我仿佛回到了三年前。
那时候,陆沉舟的公司刚刚起步。
为了拿下第一个大项目,我们连续熬了半个月的通宵。
我在画图时突然晕倒。
医生诊断我是重度贫血,必须立刻输血。
陆沉舟当时吓疯了。
他眼眶通红地跪在病床前。
死死握着我的手,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念念,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你。”
“我发誓,以后绝不让你受一点委屈。”
“就算是倾家荡产,我也要给你买最好的补品,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后来,项目成了。
公司拿到了金奖。
他确实给我买了最好的补铁药。
可是现在。
那些昂贵的红色药片,被他亲手扔进了垃圾桶。
只因为苏瑶说,她看到红色的东西就会犯晕。
手术室的绿灯亮起。
我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次醒来时,已经躺在了普通病房。
窗外天色大亮。
小腹处传来阵阵隐痛,提醒着我发生过的一切。
“你醒了?”
查房的护士走进来,替我换了一瓶点滴。
“孩子保住了,但情况很不稳定。”
“你严重贫血,加上这次大出血,必须严格卧床保胎。”
“营养一定要跟上,千万不能再受刺激了。”
我木然地点了点头。
“谢谢。”
护士看着我苍白的脸,欲言又止。
“你丈夫......还是没联系上吗?”
“要不,我们再用医院的座**打看?”
我摇了摇头。
“不用了。”
我拿起放在床头的手机。
刚一开机,无数条微信提示音疯狂涌入。
没有一条是陆沉舟的关心。
全是他发来的指责。
“沈念,你长本事了是吧?”
“居然敢砸碎家里的智能控制面板!”
“你知道那套系统值多少钱吗?那是全进口的!”
“你为了逼我回去,连这种撒泼打滚的招数都用出来了?”
“我告诉你,这套面板的维修费你自己出。”
“别以为躲起来不接电话就能混过去。”
我看着这些冰冷的文字。
心底最后一丝可笑的期冀,也彻底化成了灰烬。
我没有回复。
手指无意识地向下滑动。
页面停在了朋友圈的最新动态上。
十分钟前,陆沉舟更新了一条状态。
照片里,是一家装潢极尽奢华的法式餐厅。
桌上摆着昂贵的鱼子酱、惠灵顿牛排和新鲜的生蚝。
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正端着高脚杯。
手腕上,戴着我曾经最喜欢的那条卡地亚手链。
配文是:“带我的小馋猫出来补补身体。只要你吃得下,全世界都捧到你面前。”
我死死盯着那张照片。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苏瑶不是厌食吗?
不是闻不得一点荤腥吗?
原来她的厌食,只针对我做的那碗清水白菜。
原来陆沉舟不是不知道怎么照顾人。
他只是把所有的偏爱和耐心,都给了另一个人。
我看着照片里那套精致的骨瓷餐具。
那是当年我为了庆祝他拿金奖,亲手设计并找人定制的。
现在,却成了他讨好别人的道具。
我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咙里的血腥味。
平静地按下了保存图片的按钮。
然后,拨通了律师的电话。
“林律师,是我。”
“对,版权转移的手续加快进度。”
“还有,帮我起草一份财产保全申请。”
“我要冻结陆沉舟名下的所有联名账户。”
挂断电话,我按下了床头的呼叫铃。
“护士,麻烦您。”
我看着匆匆赶来的护士,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帮我把**通知书的原件复印一份。”
“我要留作纪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