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殿外的风声突然变得极其尖锐。
我趴在门缝上,看着外面的战况。
沈清客的剑很快,那是青玄门最正宗的荡魔剑法。
十二年来,他每天清晨在后山挥剑一万次,从不间断。
此刻他的剑气化作密不透风的光网,试图将裴行简和血煞隔绝在石阶之下。
裴行简根本没有拔出兵器。
他甚至没有挪动脚步。
他只是站在原地,微笑着抬起右手。
那只戴着玉菩提的手指轻轻一弹。
一道极其凝实的血煞像暗箭一样射向沈清客的右肩。
我眉头猛地皱紧。
大师兄的右肩在去年下山除妖时受过伤,那是他剑法中唯一的破绽。
“大师兄,沉肩,后撤!”
我忍不住拍着殿门大喊。
殿外的顾逾明转过头,眉头紧锁地隔着门缝瞪了我一眼。
“小九,闭嘴,退到祖师爷神像后面去!”
他的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严厉。
但那严厉是对我的担忧,更是对我不懂事的焦急。
沈清客没有听我的后撤,他性格刚直,宁折不弯。
他选择强行提气,用剑锋硬撼那道血煞。
兵刃与血煞相撞,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裴行简惋惜地摇了摇头。
“清客,你这剑法还是这么死板。”
他温和地说着,手腕微微一转。
那道被挡住的血煞突然分化出无数细小的血丝,顺着镇山剑的剑身瞬间爬上了沈清客的手腕。
沈清客闷哼一声。
他握剑的右手皮肤迅速开裂,鲜血涌出,瞬间染红了青玄门的道袍。
“大师兄!”
萧不觉急红了眼,抽出腰间的双刀就要冲上去。
“别过来,护住主阵眼!”
沈清客咬着牙,硬生生用左手一掌拍在剑柄上,将血**退半寸。
裴行简看着沈清客手腕上滴落的鲜血,嘴角的笑意更浓了。
“真是不自量力啊。”
十二年前,他下山时只是个经脉尽毁的废人。
如今,他却靠着这种邪门歪道,站在了青玄门的大师兄头顶上。
我在殿内看得很清楚,裴行简的血煞并不是无解的。
他的力量全部来源于地底的阴脉。
只要切断他双脚与地面的联系,血煞就不攻自破。
我伸出手,指尖贴在门板的金光符上。
只要我稍微吐露一丝前世的灵力,这张符就会像纸一样碎掉。
可就在我指尖即将用力的瞬间,顾逾明突然转过身。
他飞快地在殿门外又加盖了三层金光咒。
耀眼的黄光彻底封死了我的视线。
“小九,听二师兄的话。”
顾逾明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传来,带着安抚的轻柔。
“把眼睛闭上,捂住耳朵,什么都别看,什么都别想。”
“你是我们青玄门的宝贝,这些脏东西不配脏你的眼。”
他像是在哄一个五岁的孩子。
我看着门板上那厚厚的三层封印,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憋闷。
他们太爱我了。
爱到宁愿自己去送死,也不肯让我承担一丝一毫的风险。
前世,我是高高在上的玄门祖师爷。
无数人跪在我的脚下求我庇护,他们敬畏我,仰望我,却从不心疼我。
每次遇到**,所有人都会理所当然地退到我身后。
最后我耗尽心血,猝死在法阵里。
所以这一世,当师父说只要我开心就好时,我选择了彻底摆烂。
我想要这种被偏袒的感觉。
但我从来没想过,这种偏袒在绝境面前,会变成一种裹挟。
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折断声。
那是极其厚重的金属断裂的声响。
紧接着是萧不觉惨烈的嘶吼。
“大师兄!”
我猛地睁开眼,透过金光符微弱的缝隙看去。
沈清客引以为傲的镇山剑,断成了两截。
剑尖斜插在青砖上,还在嗡嗡作响。
沈清客单膝跪地,大口大口的鲜血从他嘴里涌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襟。
裴行简依然站在原处,连衣服都没有乱。
他甚至贴心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清客,镇山剑断了。”
“你拿什么来守青玄门呢?”
他语气怜悯,像是一个慈善家在同情路边的乞丐。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