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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含烟住进了东宫西苑。
裴景说她箭伤未愈,住在外面不安全。
我没反对。
当日下午,她便来给我请安。
她穿着一身素衣,脸色苍白,见我时规规矩矩跪下。
“民女身份低微,承蒙殿下照拂,若惹太子妃不快,民女即刻搬走。”
话说得漂亮。
可她身后跟着四个宫女,箱笼足足抬了十二只。
不像暂住,倒像嫁人。
我让她起来。
“既然来了,就安心住着。”
柳含烟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娘娘不介意?”
“你想让我介意?”
她一噎,随即柔柔笑了。
“怎么会?殿下总说娘娘最识大体,果然没说错。”
又是这句话。
我向来大度。
我最识大体。
裴景每一次伤我,都要先夸我两句。
仿佛这样,刀落下来时便不算疼了。
三日后,东宫举行春猎。
柳含烟第一次骑马,裴景亲自教她。
他的手扶在她腰间,她惊慌地往他怀里躲。
周围人识趣地低下头。
只有我看见,姻缘簿上第二道金印正在一点点黯淡。
猎场深处忽然传来虎啸。
柳含烟受惊坠马,裴景飞身将她接住。
她伏在他怀里浑身发抖。
“殿下,我怕......”
裴景低声哄她。
“没事,孤在。”
这四个字,我听过两世。
第一世,乱军围城,他把最后一匹马留给我。
第二世,我病入膏肓,他整夜握着我的手。
如今,这句话给了别人。
柳含烟哭得喘不上气。
裴景像是想起什么,从颈间摘下玉符,亲手挂在她身上。
“这是保平安的,戴着就不怕了。”
我站在不远处,指尖猛地收紧。
那枚玉符,是我用神血画成的护身符。
十年前裴景被废,我怕他遭人**,便将它给了他。
我曾对他说:“此符只能护一人,你绝不能离身。”
他当时笑着吻我的额头。
“除非孤死,否则谁也拿不走。”
现在他没死。
却主动把它送给了柳含烟。
第二道金印彻底暗了。
姻缘簿剧烈震颤,纸页边缘渗出血色。
我喉间泛起腥甜,偏头咳出一口血。
照月惊呼:“娘娘!”
裴景终于注意到我。
他抱着柳含烟快步走来。
“你怎么了?”
“没事。”
他的目光落在我唇边的血迹上,明显慌了一瞬。
可怀里的柳含烟轻轻抽泣,他又低头哄她。
“殿下,玉符是娘娘送您的,我不能要。”
她说着不能要,手却紧紧攥住玉符。
裴景看向我。
“不过一块玉,你不会计较吧?”
我擦去唇边的血。
摇了摇头
裴景松了口气。
“孤就知道你最懂事。”
他抱着柳含烟离开。
从始至终,都没发现我腕间那道金色神纹,正在缓缓消失。
两枚金印,皆由前世深情所化。
如今一碎一灭。
裴景的飞升命格,已经毁了大半。
入夜后,他让人送来一盒珍珠。
传话的太监笑道:“殿下说,玉符给了柳姑娘,这些珠子算是补偿娘娘。”
我打开盒子。
颗颗圆润,价值千金。
可神仙的护身符,凡间没有东西赔得起。
我合上盒盖。
“送去西苑,给柳姑娘做的头面吧。”
太监愣住了。
“娘娘,那是殿下送您的。”
“我不要了。”
玉符不要了。
珍珠不要了。
连裴景,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