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施恩感，像是一个债主在提醒对方别忘了本金。
唐秋池的睫毛颤了一下。
手指在门框上收紧，指节泛出一点白。
她想起高中毕业那个夏天，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下，父母和隔壁村那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坐在一起，桌上摆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
十万元。
红得刺眼。
她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一条没洗完的黄瓜，水珠顺着指缝往下滴。
是纪跃来了，站在院子里，声音不高不低地跟她父母说，十万块并不多，不如让她好好上大学赚钱，每个月给家里打钱，几年时间就超过十万了。
父母对视了一眼，答应了。
“这份恩情，我记着。所以大学四年，我从没停下回报你。”
唐秋池看着他，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翻涌着那些年的画面。
“你每次随口提的想要的名牌球鞋、限量书包、新款外设，哪怕我省吃俭用，也会咬牙攒钱给你买下。我对你有求必应，掏心掏肺，是感念你的恩情，心甘情愿对你好。”
上大学后，父母没有给过一分钱，所有学费生活费都是她赚的。
白天上课，没课的时间就去兼职，有时候一天做三个兼职，凌晨才回到宿舍。
她还要每个月给家里一千五，不然父母就会来学校闹，站在宿舍楼下扯着嗓子喊她的名字，喊得整栋楼的人都探出头来看。
除此之外，纪跃偶尔也会找她拿钱，她都甘愿给他。
她记得有一年冬天，她攒了三个月的钱给他买了一双球鞋，自己穿着开胶的帆布鞋，脚趾冻得没有知觉，可她把鞋递过去的时候，心里是暖的。
纪跃的喉结滚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唐秋池，你是被谁上身了吗？不然你怎么变了，变得一点也不爱我了？”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一臂之内。
微微俯下身，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试探的腔调。
“明明以前你对我很好！”
唐秋池看着他凑近的脸。
这张脸她曾经在无数个深夜里想过，在兼职回来的路上想过，在食堂里啃馒头的时候想过。
可现在，她只觉得陌生。
“你也说了是以前，纪跃，我对你好，可你呢？你对我好吗？”
她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一块冰在太阳底下开始融化，边缘滴下水来。
“每次我找你玩，你的朋友们都在背地里说我掉价没用，不想和我一起，甚至在明面上拿我取乐。”
她的语速快了一些，那些话像是憋了很久，终于找到了出口。
她记得有一次，纪跃的生日聚会，她攒了半个月的生活费买了一个蛋糕，提着走进包间的时候，桌上的人哄笑起来，有人捏着嗓子学她说话，有人把瓜子壳弹到她的鞋上。
纪跃坐在中间，手里拿着麦克风，跟着笑了。
纪跃的眼神闪了一下：“那是他们，不是我。”
“可你没有阻止，没有阻止就是默认。”
“你心安理得享受着我对你的所有付出，拿着我满腔的喜欢，转头却去讨好许知意。纪跃，你从头到尾，都在利用我的感恩和喜欢。”
纪跃目光往旁边瞟了一下，又很快收回来，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胡说八道什么？！”
唐秋池看着他，只觉得自己真傻，没早一点看清他。
“你要是不还钱，我就去你公司举报你，到时候**传票上门，征信留下污点，那就是你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