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傅欣颜后退半步。
她踩到了散落的纸。纸上写着沈辞自愿放弃傅家全部财产。
他连补偿都不要。
他没有用救命之恩换钱，也没有用七年青春换一套房。他只要离开。
“他十四岁替你挡了一根烧着的横梁，二十一岁娶了你，二十八岁被你的私生子推下楼。”
老爷子看着她。“傅欣颜，你告诉我，他到底欠你什么？”
佛珠的线突然断了。
褐色珠子落在地板上，一颗颗滚向四面八方。
傅欣颜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手腕，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近乎茫然的神色。
她戴了十几年的佛珠，是火灾后沈辞送她的。
那时他腹部的伤还没好，走路都要扶着墙。他把佛珠套在她手腕上，说是替她去寺里求的。
他说：“傅欣颜，以后都会平安。”
她忘了火场里的一切。却没有忘记这句话。
只是她从来没问过，一个刚做完大手术的人，是怎么去寺庙替她求来的佛珠。
傅欣颜赶到医院时，我已经办了出院手续。
医生建议我继续住院观察。我拒绝了。
傅家名下的医院，到处都是傅欣颜的人。我不想在这里多待一分钟。
护士帮我联系了护工，又借来轮椅，把我送到医院门口。
我的大学兄弟周诚开车来接我。
他看见我的腿，眼圈当场就红了。“你这叫摔了一跤？”
“没死，问题不大。”我冲他笑了一下。
他没笑。“沈辞，你每次不想让我担心，就说问题不大。”
“这次真不大。”
“那什么才算大？”他盯着我。“缺胳膊还是少腿？”
“别咒我，我现在只有一条腿能用。”
周诚蹲下来替我调整轮椅踏板，眼泪啪嗒一声落在我的裤子上。
大学毕业后，我和他一起进了一家建筑设计院。
那时我成绩好，手里有几个比赛奖项，带我们的教授说我只要坚持几年，迟早会闯出名堂。
后来我结婚辞职。周诚骂了我三天。
他说傅家又不是请不起护工，我没必要把自己的人生搭进去。
我当时沉浸在新婚的幸福里，觉得他不懂爱情。
现在想来，不懂的人是我。
“对不起。”我低声说。
周诚抬头。“你跟我道什么歉？”
“你当年说得对。”
“我宁愿自己说错了。”他站起来，把我推进电梯。“住处我收拾好了，你安心养腿。”
“房租我照付。”
“你再提钱，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我挺重的，你扔不动。”
“沈辞。”他忽然停下。“欢迎回来。”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看见镜面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红肿，瘦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
可我还是笑了。“嗯。我回来了。”
车开出医院停车场时，一辆黑色轿车迎面驶来。
两辆车擦肩而过。
我看见了坐在后座的傅欣颜。她也看见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