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章
那时候大家兜里都没钱,五毛钱能买两个大**子。
但我为了苏锦,硬是把自己那份口粮分了一半出去。整整三年,我那只铝皮饭盒里的***,多半都进了她的肚子。
那是1998年,她瘦得像根豆芽菜,家里穷得连学费都是凑的。我跟她说:“别怕,有我一口干的,就不让你喝稀的。”
二十五年后,我下岗失业,老婆跑了,为了给老娘凑手术费,我低着头去一家上市公司应聘司机。
推开总裁办公室大门的那一刻,我愣住了。
坐在大班椅上那个穿着阿玛尼套装、气场两米八的女老总,眉眼间竟然和当年那个缩在墙角啃馒头的丫头一模一样。
羞愧让我转身就逃,可门“砰”的一声被她关死。
她背靠着门板,眼神玩味地看着我:“老同学,当年的饭钱还没算清楚,想走?”
2023年的冬天,比往年都要冷一些。
我叫**,四十五岁,一个被时代列车狠狠甩下车的中年男人。
早晨六点,闹钟准时像催命符一样响起。
我从那张弹簧已经塌陷的单人床上爬起来,出租屋里冷得像冰窖。
窗户缝隙里塞的报纸早就发黄了,挡不住往里灌的西北风。
卫生间的镜子里,映出一张疲惫不堪的脸。眼袋耷拉着,两鬓已经斑白,胡茬像是除不尽的杂草。
“咳咳咳……”
隔壁房间传来老娘剧烈的咳嗽声。
我心里一紧,赶紧胡乱抹了把脸,倒了一杯温水端过去。
这间五十平米的老破小,是我最后的避风港。半年前,工厂效益不好,实行“优化”,我这个干了二十年的车间主任首当其冲。紧接着,前妻拿着离婚协议书走了,带走了女儿,也带走了家里仅剩的一点积蓄,只把生病的老娘留给了我。
“妈,喝水。”我把老娘扶起来。
老娘枯瘦的手抓着我的手腕,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愧疚:“峰子啊,妈这病……别治了。就是个无底洞。你把这房子退了,回老家种地去吧,别在城里遭罪了。”
“妈,你说什么呢。”我强挤出一个笑容,帮她顺着气,“医生说了,只要把那个支架做了,您这身体还能硬朗好多年。钱的事您别操心,我有办法。”
其实我有个屁办法。
现在的我,白天送外卖,晚上跑代驾,一天恨不得掰成四十八小时用,可在那高昂的手术费面前,依然是杯水车薪。
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催款短信。信用卡还款日又要到了。
我叹了口气,给老娘煮了一碗挂面,卧了个荷包蛋。自己则啃了两口昨天剩下的冷馒头,灌了一大杯白开水,算是对付了早饭。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大亮。
我在楼下碰到了房东老李。他穿着厚厚的羽绒服,手里盘着核桃,斜着眼看我:“**,这月房租可不能再拖了啊。现在想租这房的人多了去了,你要是没钱……”
“有钱,有钱。”我赔着笑脸,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抽出一根递过去,“李叔,您宽限两天,我这两天刚接了个大活儿,结了账立马给您转过去。”
老李接过烟,别在耳朵上,哼了一声:“再给你三天。三天后不见钱,我就换锁。”
骑着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都响的电动车,顶着刺骨的寒风穿梭在早高峰的车流里,我觉得自己就像一片随时会被碾碎的枯叶。
直到中午,我在路边蹲着扒拉盒饭的时候,接到了那个改变命运的电话。
是我的老战友大刘打来的。
“峰子!你不是有A1驾照吗?赶紧的,来盛世集团!这边招总裁专职司机,月薪一万二,交五险一金!但我可跟你说,这女老总难伺候得很,赶走了好几个了,你来试试?”
一万二。
这个数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灰暗的生活。
我扔下还没吃完的盒饭,抹了把嘴上的油:“大刘,给我留着!我马上到!”
盛世集团的大楼,矗立在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全玻璃幕墙在冬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那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辉煌。
我把电动车停在两条街以外的破巷子里,然后在公共厕所里换上了我唯一一套像样的西装。那是五年前参加表弟婚礼时买的,现在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荡的——这半年,我瘦了整整二十斤。
大刘是这里的保安队长。
他在后门接应我,看着我的样子,叹了口气,递给我一瓶矿泉水:“峰子,待会儿进去精神点。这女老总虽然年轻,但手腕硬得很,也是咱们市出了名的铁娘子。”
“谢了兄弟。”我灌了一口水,压下心头的紧张,“只要能挣钱,别说铁娘子,就是母老虎我也能伺候。”
面试的流程比我想象的要繁琐。
先是人事部的小姑娘审了我的驾照、无犯罪记录证明,又让我填了一堆表格。或许是我那二十年老司机的驾龄,又或许是我这副看起来就被生活磨平了棱角、老实**的长相起了作用,人事部经理勉强点了点头。
“技术没问题,人看着也踏实。”经理推了推眼镜,“不过最后还得苏总亲自定。苏总对司机的要求很高,不仅要车开得稳,嘴巴还得严。”
“您放心,我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我赶紧表态。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的。
我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看着来来往往穿着精致职业装的白领们,闻着空气中淡淡的咖啡香气,那种自卑感像藤蔓一样爬满全身。
我想起了二十多年前。
那时的我也曾意气风发,以为凭着一腔热血就能闯出一片天。可现实给了我最响亮的一记耳光。
“**,进来吧。”
秘书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领,走进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