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他的语气还是那样温柔，和之前无数个日日夜夜里一模一样。
如果不是刚才亲耳听到了那一切，我大概又会被他这副样子骗过去。
可现在，我只觉得恶心。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像是还没从流产的打击里回过神来。
他大概以为我是受了太大刺激，便也不再多问。
只是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一下一下摩挲着我的手背，低声说：
“都是我的错，没保护好你和孩子。”
“你放心，那些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孩子的事……你别太难过，以后就算没有孩子，就我们两个人过，也很好。”
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
打开，里面是一条钻石项链，鸽子蛋大小的主石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这个是我前几天让助理从拍卖行拍下来的，算是给你的补偿。”
“你之前不是说过喜欢这种款式吗？”
我看着那条项链，心里有一瞬间的刺痛。
前几天，我在杂志上看到这条项链，随口说了一句“真好看”。
顾叙尧当时没接话，我以为他没往心里去。
原来他记着。
可记着又怎么样呢？
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给点东西就能哄好、随便糊弄的傻子。
我收回目光，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
“一条项链，就想打发我？”
他怔住了，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说。
反应过来后，他的语气更加温柔。
“当然不是。”
“你要是不喜欢这个，我们再换别的。”
“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
“城南那块地，旧机械厂那片，你帮我拿下来。”
闻言，顾叙尧皱了皱眉。
城南旧机械厂那片地，偏僻、破旧，周围都是待拆迁的老房子，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顾氏之前评估过，觉得没有开发价值，就放弃了。
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你要那块地做什么？值不了几个钱。”
“你就说你给不给。”
他盯着我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什么，最终点了点头。
“给，我下午就让律师把过户手续送来。”
得到肯定的答复，我闭上眼睛，不再看他。
他以为我是在赌气要东西。
但他不知道，我这体质虽然让我吃尽了苦头，却给了我一种旁人没有的本事。
接近我的男人会不由自主地放低防备，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倒出来。
前些日子顾叙尧为了抢城东那块地的开发权，焦头烂额，天天喝酒应酬到半夜。
我为了帮忙分忧，昨天偷偷去见了那个负责城东规划的老领导，陪他喝了半小时茶。
他晕晕乎乎地跟我透了底。
城南那块地，下半年就会被划进新区的核心商圈，地铁口、学校、医院全会往那儿迁。
规划文件已经批了，只是还没对外公布。
而顾叙尧押上顾氏全部资金、志在必得的城东那块地，因为地质勘探不过关，规划全线叫停，下半年就会砸在手里，一文不值。
我本来想在今天孕检时提醒他，劝他及时止损。
可现在，没有这个必要了。
下午，律师就把城南地块的过户手续合同送来了。
厚厚的一沓，我一页一页翻过去，确认没有问题，才拿起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顾叙尧明显松了口气。
他大概觉得，一块没人要的破地就把我打发了，我果然还是那个好糊弄的宋时璎。
我也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等一周后手续办妥，这块地落到我名下，我就可以走了。
接下来的几天，顾叙尧对我愈发照顾。
每天一下班就来医院，亲手喂粥、削水果，晚上就在陪护床上凑合一晚，寸步不离。
护士们路过都要多看一眼，笑着跟我说：
“你老公对你真好啊，现在这样的男人不多了。”
只有我在心底自嘲。
不过是演的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