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萧彻下了旨。
赵灵汐不再流放北境,改迁城郊别宫居住,按宗女份例供给。
圣旨传到中宫后,我淡淡道:
“把前朝国库里封存的公主旧物,也一并送去别宫吧。”
我亲自带人去库房清点。
推开门,就看见萧彻蹲在架子前,背对着我,手里攥着一把鎏金长命锁。
上面刻着“灵汐”两个小字。
听见动静,他猛地回头,像是被抓包的孩童,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往身后藏:
“曦曦,你怎么来了?”
那一瞬间,前世的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前世成亲不久,我偶然得知他私藏赵灵汐的旧物,闹得天翻地覆。
他那时候也是这样慌,连夜把所有和赵灵汐有关的东西都烧掉了,又哄了我许久,我才消气。
可如今,我只是淡淡地扫了长命锁一眼。
“我来替永安公主清点旧物。”
“陛下也来清点?”
他像被烫到一般,立即将长命锁放回盒中。
“我只是恰好路过。”
我轻轻笑了一声。
皇宫内库在最偏僻的角落,离御书房不近,离寝宫也不近。
他能路过这里,倒真是巧。
“这枚长命锁挺好看的。”我伸手拿起盒子,“一并送去吧。”
他站起身,喉结动了动,像是要解释,最终只憋出一句:
“我就是偶然翻到的。”
“她小时候体弱,这是她母妃亲自求来的。”
我笑了笑,没接话。
见我这般安静,他反而更急了。
“曦曦,我与她之间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打断他。
“陛下不必解释,她是**公主,身边只剩这些旧物。”
“臣妾同为女子,能理解她的处境,也能体谅你对她多照顾几分。”
我说得平静。
萧彻却像是第一次认识我,眸底满是惊疑。
前世的我,哪怕听见他多说一句赵灵汐,都恨不得将话题截断。
可如今,我忽然不想争了。
因为我已经知道,争来的东西,从来不是真正属于我的。
晚间,兄长的密信送到了。
信中只有一句话。
归息散已经备好,京郊接应的人马也已就位。
我捏着那张薄薄的信纸,指尖微微发颤。
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从那日起,我每日都服用一点归息散。
归息散入口微苦,药性却不烈。
只要每日服用少量,便能让人气血渐衰,形容憔悴,最后呈现出久病难愈的模样。
萧彻很快察觉出了不对。
他以为是自己近来忙于政务,没能照顾好我,便越发频繁地来中宫。
为了哄我开心,他带我去城郊看花,陪我泛舟湖上,甚至亲自折了一枝海棠,插在我的鬓边。
“还记得吗?”他笑着问,“当年在北楚,我给你打过一支玉簪。”
“记得。”
我当然记得。
那时他只是寄人篱下的质子,我是北楚最受宠的公主。
他没有珍贵玉石,便寻了一块普通的白玉,亲手一点点磨成簪子。
玉簪粗糙,边角也不平整。
可我喜欢得不得了。
后来只因听见旁人提起赵灵汐,我便赌气摔碎了它。
他拼了三天,才终于一点点把它拼凑整齐。
“曦曦。”
萧彻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看着他温柔的眉眼,心里却只剩一片荒凉。
他大概真的爱我。
只是他的爱里,始终藏着另一个人的位置。
游船靠岸时,岸边忽然传来一阵惊呼。
我抬眸望去,正看见赵灵汐站在湖畔处。
她似乎也认出了我们,转身欲走,却不慎踩上湿滑的石阶,整个人朝湖中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