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颗丹
秦三翻遍了整间丹房,最后在床底一个落了灰的木盒里,翻出了一颗淬体丹。
那是颗通体泛着浅青色光泽的丹药,约莫拇指大小,托在掌心,微微发凉,带着一股草木特有的清苦气息。盒底还压着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淬体丹·次品,药力不足,勿服。”
秦三盯着“次品”两个字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他认得这张纸条的字迹——是原主自己写的。原主管了六年丹房,耳濡目染,多少认得出丹药成色,也知道哪几颗是炼废的、哪几颗是真不能碰的。可他还是把这些“不能碰”的丹药一颗颗囤了起来,囤在床底,像是给自己留的一条退路:万一哪天,他实在活不下去了,至少还能靠这些丹药,再赌一次命。
“次品?”秦三对着纸条轻声说,“原主啊原主,你可知道,你眼里不值钱的次品,到我这儿,是宝贝。”
他之所以敢赌这一把,是因为系统给的提示说得明明白白——吞服任意丹药,凡界保底百倍增幅。所谓“次品”,只是药力不纯、杂质偏多,对正常修士来说会加重经脉负担,可对他这种连经脉都断了的废物来说,杂质不杂质的,有什么关系?他要的,只是那份能撬动废脉的药力。就像当年的穷学生,吃不起精致的盒饭,但路边五块钱的煎饼,一样能管饱,一样能扛饿。
秦三盘腿坐在床上,把那颗淬体丹捏在两指之间。
窗外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丹房里只有一盏豆大的油灯,火苗一跳一跳的,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斜。他把那颗丹药举到眼前,借着灯光仔仔细细地看——药丸表面有几道浅浅的裂纹,那是炼制时火候没控制好留下的,也是它被归为“次品”的原因。裂纹边缘还泛着一点焦黑,像是差点就炼废了。
“裂纹?”秦三嘀咕,“不碍事。能吃就行。”
他深吸一口气,又把那口气吐出来。说不紧张是假的。这具身体就是被丹药吃死的,他现在又要往这张床上吞丹药,万一系统是个骗子,万一那百倍增幅是假的……那他秦三,就真要在这张床上,把原主没走完的黄泉路,接着走完了。
秦三闭了闭眼,把那点杂念压下去。他不是原主,他吃过亏、挨过社会的**,他知道这世上没有白来的好处,可他也知道——机会这东西,犹豫一秒就没了。
“赌了。”
他一张嘴,把丹药塞了进去。
丹药入口即化,一股滚烫的、几乎要把嗓子烧穿的药力,顺着喉咙直冲而下!
“唔——!”
秦三整个人猛地弓起身体,冷汗瞬间浸透后背。那药力像一头横冲直撞的野兽,在他体内乱窜,撞上他那截断了的经脉,顿时爆开一阵钻心的剧痛,痛得他眼前发黑,差点咬碎了满口牙。他死死攥着床沿的粗布,指节发白,喉咙里发出压抑的闷哼。那股药力太猛了,猛得像是要把这具瘦弱的身体从里到外犁一遍——经脉断裂处、丹田废损处、连那些常年积毒的血肉,都被那股狂暴的力量搅得翻江倒海。
然而就在那股剧痛即将把他彻底淹没的时候,他分明感觉到——断脉的尽头,有什么东西,被那团药力冲开了一道极细极细的缝。就像堵塞多年的河道,被活活凿开了一个口子,有丝丝缕缕的暖流,顺着那道缝渗了进来。那暖流所过之处,原本死寂的血肉,竟泛起一丝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的生机。
与此同时,系统提示音在他脑海里炸响:
吞服淬体丹(次品)×1
药力增幅:130% → 百倍起算,最终增幅 13000%
正在炼化……
炼化成功。
宿主经脉疏通度:0% → 0.5%。
那行数字跳出来的瞬间,秦三感觉体内的剧痛骤然一轻。他颤抖着抬起手,看着自己苍白的手背,忽然有点想笑。废脉……真的被冲开了一点。虽然只有百分之零点五,可这零点五,是原主求了一辈子都没求来的东西。
“成了……”秦三喘着粗气,眼里却亮得惊人,“真的成了。”
他来不及高兴太久,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门口。
“三少爷?三少爷?”一个带着点尖酸的男声响起,“大晚上的,屋里点着灯不睡,是在做什么呢?”
秦三心头一紧,飞快地把那只空木盒塞回床底,又扯过被子盖住腿。他刚把那点外泄的药力压下去,门就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丹房管事周福,四十来岁的瘦高个,两撇鼠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秦三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桌上那只翻开的药瓶上。
“哟,三少爷这是……又偷吃丹药了?”周福皮笑肉不笑地走近两步,伸手拿起那只药瓶,掂了掂,“这瓶子里的淬体丹,少了两颗。”
秦三心里一沉,脸上却不动声色:“周管事说笑了。我醒过来的时候,屋里就乱糟糟的,谁知道是少了还是多了。”
“少了就是少了。”周福把药瓶往怀里一揣,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三少爷,您是管丹房的,该知道规矩——丹房里的药材丹药,每一颗都有账**。您要是缺丹药,跟我说一声,我给您记上;您要是偷偷摸摸地拿,这要是让族老知道了……”
他拖长了尾音,意味深长。
秦三盯着周福那张脸,忽然就明白了。这位周管事,何止是来查丹药的。他是来敲打的。原主生前偷吃丹药,周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是因为原主试毒丹,能替他挡掉不少麻烦;如今原主“死了”又活过来,周福怕他乱说话,才特意来敲打一番,让他“懂事”。
更重要的是——秦三从原主的记忆里翻出过一笔账。丹房每月支取的淬体丹、通脉散,有一小半压根没进丹房的账册,而是被周福私底下**给了镇上的黑市。原主管着药材,手里多少握着点底,周福这些年既用他试丹,又防着他抖出去,主仆二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过了六年。
活人真难。死了还得替活人操心。
秦三心里冷笑,面上却堆起一抹讨好的笑:“周管事说的是,是我的不是。这账该怎么记,您说了算。”
周福满意地点点头,又看了他两眼,这才转身要走。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丢下一句话:“对了,三少爷。明儿家族**,您那个弟弟——秦小虎少爷,可是点名要您去‘观礼’呢。您可得……好好准备准备。”
说完,他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秦三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地收了起来。他看着那扇被周福带上的木门,眼神慢慢沉了下去。六年了,原主在这间丹房里,就是这么***、被拿捏着过来的。他管药材,账目清清楚楚,可没有一个人替他说过半句话;他吃丹药吃到中毒,也没有一个人来问一句“三少爷还好吗”。
秦小虎。他的弟弟,秦家这一代的天才少年,十四岁便已练气三层,是整个清河镇都数得上号的天骄。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弟弟从小就以羞辱他这个废物哥哥为乐,家族的每一次**,都是秦小虎的舞台,也是原主公开处刑的刑场。
“点名让我去观礼?”秦三眯起眼睛,慢慢磨了磨后槽牙,“这是……怕我这个废物哥哥,不够丢人吗?”
他低头,看向床底那只空木盒,又看向墙角那一堆散落的、还没来得及吃的“废丹”。那些丹药,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周福眼里是账目,可在他眼里——是通往一条生路的天梯。
秦三翻身下床,蹲在墙角,把那堆瓶瓶罐罐一个个捡起来,凑到油灯下挨个看。淬体丹、通脉散、凝气丸、辟谷丹……还有几颗黑得发亮、散发着一股腥甜味的,他认了认,是丹房里的残次品,半成品,甚至可能是炼废了的毒丹。原主就是吃这些吃死的。
秦三捏起一颗黑丹,放到鼻尖闻了闻。一股又苦又涩又腥的味道直冲脑门,呛得他直皱眉。他认得这种丹——这是丹房炼“凝气丸”时火候过了头、烧糊了的废料,药效尽毁不说,还残留着一股燥毒。原主生前吃过一次,上吐下泻了整整三天,从那以后就再没敢碰过这玩意儿。
“系统,”他在心里问,“这颗……毒丹,你也能炼化吗?”
片刻后,系统机械般的声音响起:
判定:该丹药为炼废毒丹,药力驳杂,毒性约为主料的七成。
可炼化。
提示:炼废毒丹的增幅倍率,通常高于正常丹药。
秦三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
炼废的毒丹……增幅更高?
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颗黑乎乎、丑兮兮的毒丹,又抬头看了看自己指尖那道刚被冲开的、细细的经脉暖流。一个念头在他脑海里成形——如果毒丹的药力更猛、增幅更高,那他完全可以把丹房里这些没人要的“垃圾”,全都变成自己逆袭的资粮。别人怕毒,他巴不得越毒越好。反正系统能炼化,反正这具身体已经被毒得百毒不侵了一半,再毒,还能毒死他第二次不成?
秦三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窗外,夜风卷起,把丹房里那盏油灯的火苗吹得歪向一边。秦三握着那颗毒丹,在昏暗的光线里,慢慢把它举到眼前。
“周福啊周福,”他轻声说,“你眼里避之不及的毒丹,在我这儿……”
“是补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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