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江怀峥离开时,又演了一场父子情深。
他拍了拍我的肩,眼眶微红。
“予白,爸不求你多有出息。”
“只希望你别再让**寒心。”
我没说话。
摄像机扫过我的鞋。
那双黑色运动鞋穿了三年,鞋边开胶,鞋面洗得发灰。
昨天晚上我用胶水粘了一遍。
走路时还是漏风。
节目组大概以为,这是富家少爷故意穿旧鞋来博镜头。
没人问。
林知夏带我们进村里的院子。
参加节目的还有四个人。
一个男生拖着银色行李箱,箱子上挂着潮牌吊饰。
一个女生戴着限量耳机,一进门先问有没有无线网。
还有一对兄妹,边走边嫌太阳晒,路难走。
院子不算破。
青砖墙,旧木门。
灶房里堆着柴,墙角放着几袋玉米面。
我一进去,就闻到了粮食的味道。
很淡。
可我的胃还是条件反射似的缩了一下。
林知夏宣布任务。
扫院子,挑水,劈柴,喂鸡,整理柴房。
干完才有晚饭。
立刻有人**。
“午饭呢?”
导演在镜头后笑。
“重启人生,先从少一点依赖开始。”
大家一阵哀嚎。
我没出声。
依赖?
我早就没什么可依赖了。
大一开学,江怀峥照旧给我转了三百。
备注:省着花。
开学要买床垫、教材、脸盆、衣架,还要**费。
我一项项算。
床垫买学长二手,三十。
教材能借就借,借不到买旧书,九十二。
脸盆买最便宜的,七块九。
牙刷牙膏十三。
洗发水买小瓶,十块九。
班费五十。
剩下的钱,我算了很多遍。
不够。
军训那半个月,我每天只吃一顿。
中午买两个馒头,打一碗免费热水。
晚上再喝热水。
低血糖时,眼前一黑一黑,我就蹲在树荫底下缓一会儿。
有次教官问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我说:“昨晚没睡好。”
其实我是饿。
饿得心慌。
食堂阿姨见我总买馒头,有次多给我装了一个小的。
我端着盘子,差点哭出来。
后来我不敢总去同一个窗口。
怕她认出我。
怕别人知道,一个“富家少爷”连饭都吃不起。
中午休息时,节目组安排亲情连线。
我没想到顾清棠会接。
屏幕亮起来。
她坐在办公室里,妆容干净,背挺得很直。
身后是落地窗,城市高楼一排排立着。
我叫了一声:“妈。”
她看着我,第一句是:“上午累吗?”
我刚想说不累。
她又说:“累一点也好。”
“**说,你在学校过得太舒服,什么都挑。”
我喉咙堵住。
“我没有挑。”
顾清棠皱眉。
“予白,我不想每次都听你否认。”
“**给我看过你要东西的记录。”
“你已经十九岁了,不能永远只顾自己享受。”
我整个人僵住。
享受?
我享受什么了?
可镜头就在旁边。
江怀峥的警告还在我耳边。
我只能把指甲掐进掌心。
“我知道了。”
顾清棠沉默几秒。
她似乎更失望了。
“你每次都说知道。”
“予白,我希望你这次是真的知道。”
连线结束。
屏幕黑下去。
我坐在小板凳上,忽然觉得很冷。
许骁以前骂我死要面子。
可其实我不是要面子。
我是怕。
怕我一开口,连最后那点钱都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