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从云岭县到边境小城安远，两百多公里，没有直达的车。叶萧带着林小满先搭了一辆顺风货车到市里，又从市里转了两趟短途班车，最后在一个叫桐关的小镇下了车。桐关镇往南再走十几里就是省界，公路在界碑处断了一截，两边都是山，来往的车辆得绕行一条老路，路况差得能把人颠出车厢。
他们在桐关歇了一晚，第二天清早步行过关。界碑旁边的检查站形同虚设，两个穿制服的人坐在棚子里打瞌睡，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过了界碑，路反而好走了些，安远城比云岭县大，是个边贸口岸，街上能看见挂着外省牌照的货车和背着大包小包的商贩。人流杂，口音杂，谁也不会多注意一个年轻人带着个小女孩。
叶萧按照布片上标注的地址，在安远城的老城区找到了一条叫“油坊巷”的窄街。街口有家茶馆，门口摆着几张矮桌，几个老头在打牌。叶萧走进去，在柜台前站定，按照布片上的暗语低声说了一句：“赵家来客，找老铺子。”
柜台后面的老板娘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嗑着瓜子，眼皮都没抬。“赵家？哪个赵家？”
叶萧心里一紧，面上不动声色，把布片从口袋里摸出来，压在柜台上。老板娘扫了一眼布片上的墨迹，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拍，随即把手里的瓜子往盘子里一搁，站起来掀开后门的布帘。
“进来吧。”
茶馆后面是一条更窄的巷子，七拐八绕走了好几分钟，最后停在一扇不起眼的木门前。老板娘敲了三下，又两下，门从里面打开，一个干瘦的老头探出头来，看了叶萧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小满，侧身让开了门口。
“散修集市明天开市，”老头声音沙哑，“今晚可以住这里，明早有人带你们过去。规矩懂不懂？”
叶萧摇头。
老头伸出三根手指。“第一，不问来路，不问去处。第二，买卖自愿，出了门概不负责。第三，也是最要紧的一条——”他看了林小满一眼，“带着孩子来的，孩子不准进主会场。要么留在外面有人看着，要么你自己带进去，出了事自己扛。”
叶萧低头看了林小满一眼。小姑娘正仰着头，安安静静地听着，没有害怕的意思。
“我带她进去。”
老头耸了耸肩，没再多说，转身领着他们穿过一条更深的巷子，推开一扇院门。院子里有四五间平房，其中两间亮着灯，隐约能听到人声。老头指了指最里面那间没亮灯的屋子，说：“就那间，明天卯时起来，有人敲门。”
叶萧带着林小满进了屋。屋子很小，一张窄床，一把椅子，墙角放着个夜壶。窗户糊了纸，看不见外面。叶萧检查了一遍房间，确认没有暗门和窥孔，才让林小满坐到床上。
“明天集市上人杂，”他蹲在她面前，“你得跟紧我，一刻都不能松开。不管看到什么人、听到什么话，回来再跟我说，当场不要出声。”
林小满认真地点头。“我知道。就像在福利院的时候，周爸带我们出去做活动，不让跟陌生人说话。”
叶萧摸了摸她的头，没再说什么。两人分吃了背包里最后两块压缩饼干，林小满靠在床头很快就睡着了。叶萧靠着墙坐着，闭目运转逆血诀，把经脉里残余的煞气一点点磨掉。天坑修炼之后，他体内的力量已经稳定在了第五层初段，经脉里的裂纹也在逐渐愈合，但还有几处死角没有清理干净。
一夜无话。
第二天天还没亮，敲门声准时响起。叶萧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年轻的灰衣人，面无表情，只说了两个字：“跟上。”
灰衣人领着他们出了巷子，在安远城里七拐八绕，最后钻进了一片废弃的老厂房。厂房外面看着荒凉，推开门进去，里面却别有洞天。巨大的车间被改造成了交易场，头顶的灯亮得刺眼，几十个摊位沿着墙根排开，卖什么的都有——草药、矿石、功法残页、刻着符文的兵器、甚至还有些看不出用途的零碎部件。人不少，但都压着声音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隐秘而紧张的氛围。
叶萧拉着林小满的手，沿着摊位慢慢走。他注意到几个摊位在卖修炼资源，价格贵得离谱，一株看起来不起眼的草药就要三位数的灵石。他没有灵石，身上只有几百块***，在这**本不够看。
但他有别的。
他走到一个卖功法的摊位前停住，摊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人，面前摆着几卷破旧的帛书和竹简。叶萧蹲下来翻了翻，大多是些低阶的吐纳法，没什么稀奇的。他抬起头，压低声音问摊主：“收功法吗？”
中年人推了推眼镜，打量了他一眼。“看货。”
叶萧从怀里掏出那卷帛书。他没有把整卷都拿出来，只展开了最前面的一小段，露出关于逆血诀基础呼吸法的那几行字。中年人凑近看了几秒，脸色微微变了。
“这个……”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盯着叶萧，“哪来的？”
“家传的。”叶萧把帛书收起来，“你就说收不收。”
中年人沉默了一会儿，伸出五根手指。“五百灵石，或者等值的丹药、药材。”
叶萧对灵石和丹药的行情完全没概念，但他没有表露出来。他摇了摇头。“不卖整卷，只卖抄本。基础呼吸法加前三层的修炼路线，一口价，三百灵石。”
中年人皱起眉，显然不太满意。但叶萧作势要把帛书收回去，他立刻伸手拦住了。“等等。三百就三百，但你得让我看看后面的内容，确认不是残篇。”
叶萧摇头。“就这些，爱要不要。”
中年人咬了咬牙，从柜台下面摸出一个布袋，数出三百颗灰白色的灵石，装在另一个小袋子里递过来。叶萧接过袋子，感觉入手沉甸甸的，每颗灵石都带着微微的热度，那是里面储存的天地灵气。他把帛书最前面的几页用指甲裁下来递给中年人——他昨晚已经连夜把整卷帛书的内容都背下来了，包括那些批注。
交易完成，叶萧把灵石袋子揣好，拉着林小满离开了摊位。他没有急着去买东西，而是带着她在会场里又转了两圈，观察行情。三百灵石在这里买不到什么顶级货，但够买一些基础的修炼药材和两本适合林小满参考的控物功法。
他花了八十灵石买了几株固本培元的草药，又花一百二买了一本薄薄的《灵控初解》，剩下的留着应急。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小满忽然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说：“叔叔，那边有个人一直在看你。”
叶萧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会场角落里站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别着一柄短刀。她的目光正落在叶萧身上，见他看过来，也没有回避，反而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进了旁边一条通道。
叶萧犹豫了一瞬，拉着林小满跟了上去。通道尽头是一间小隔间，女人站在里面，背对着他们。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叶萧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最后落在林小满身上。
“O型血，逆血诀修炼者，第五层。”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带着一个熊猫血觉醒者，年纪不超过十岁。你们俩的组合，在整个散修圈子里都找不出第二对。”
叶萧没有否认。对方的眼力让他后背发紧，但他面上依然平静。“你是谁？”
“我叫沈青。”女人靠在墙上，双臂抱胸，“我妹妹也是熊猫血。八年前被人抓走了，到现在没找到。”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那个眼神复杂得让叶萧一时读不懂。
“我来找你，是因为我知道谁在抓熊猫血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