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抗癌四年,老公只来看过她三次。
第一次,女儿刚确诊,可老公陪了她不到十分钟。
就因为恩人的一句怕黑,他抛下泪流满面的女儿,转身匆匆离去。
第二次,女儿刚结束化疗,恰逢她生日,老公早早答应陪她。
可不过五分钟,便赶着去给恩人送红糖水。
第三次,女儿奄奄一息,临终前只想见爸爸一面。
可老公刚走到病房门口,就接到恩人出车祸的消息,头也不回地离开。
这一次,我终于学乖了。
所以女儿去世后,火化,葬礼,我都没有告诉老公。
而是注销国籍,彻底消失。
......
病床上,女儿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戴着呼吸机。
抬起轻飘飘的手指,一点点擦去我脸上滚落的泪水。
“妈妈,不难过。”
我泪水汹涌,却拼命扯出一抹笑,低头贴着她冰凉的小手。
“妈妈不难过,妈妈知道,我的宝宝是解脱了。”
十岁的孩子,本该是蹦蹦跳跳、撒娇任性的年纪。
可我的女儿,整整抗癌四年。
她的童年从来没有糖果、玩具和欢声笑语。
只剩数不清的针头、药水、病房和日夜不休的病痛折磨。
她浅浅扯出一抹笑容,眼神纯粹又认真。
“妈妈,我爱你。”
“爸爸对你不好,你以后不要再爱他了,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眼泪大颗大颗砸在她的手背上,哽咽着应声。
“好,妈妈听宝宝的,以后再也不爱他了。”
就在一个小时前,主治医生把我叫出病房。
告诉我,孩子撑不过今天了,让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早有预感,却还是被那句话砸得浑身冰凉。
这一整天,女儿大半时间都陷在昏迷里,嘴里反复呢喃着:“爸爸......爸爸......”
我心像被生生撕裂,拿出手机,一遍又一遍地给江峙渊打电话。
一声、两声、三声......
十几个电话拨出去,始终无人接听。
我咬着牙一次又一次拨打,终于电话接通。
我压着崩溃的情绪,告诉他女儿快不行了,想最后见他一面。
他沉默了几秒,说马上过来。
我守在病床边,紧紧握着女儿的手,一遍遍告诉她。
宝宝再等等,爸爸马上就来了。
终于,走廊里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我抬头望去,是江峙渊。
可下一秒,他兜里的手机骤然响起。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变了。
没丝毫犹豫,转身就走,连余光都没有再分给病房里垂死的女儿一眼。
这一刻,我终于死心了。
他不配。
不配做我女儿的爸爸,也不配做我的丈夫。
就在这时,呼吸机的警报声突兀地响起。
屏幕上起伏的曲线,彻底变成了一条笔直的横线。
我的女儿,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静静看着她安详的小脸,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
从此以后,我的宝宝再也不用承受病痛折磨,再也不用**化疗。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江峙渊。
我缓缓抬手,接通电话,听筒里传来他带着仓促和理直气壮的声音。
“我刚才走了是有原因的,芮瑶出车祸了,腿都刮破皮了,我必须过去。”
安芮瑶,就是他的恩人。
在他心里,恩人出事,天大地大,而垂死的女儿,不值一提。
他语气坦然:“你和孩子体谅一下。”
我听着,心里没有波澜,只嗯了一声。
江峙渊见我这样,语气骤然变冷。
“简铮,你到底懂不懂事?”
“芮瑶对我恩重如山,她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可能置之不理?”
“你非要在这种时候跟我闹脾气,你觉得有意思吗?”
闹?
我差点笑出声。
我多想告诉他,我没有闹。
你的女儿已经走了,彻彻底底地走了。
从今往后,再也不会有一个病重的孩子,眼巴巴等着你来探望。
再也不会有人卑微地盼着你的陪伴。
可我懒得说。
我一言不发,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和江峙渊结婚多年,我自始至终都知道,他有一个恩人。
这么多年,他从不细说安芮瑶到底为他做过什么。
从不解释这份恩情到底有多重,重到可以压过父女血脉,压过夫妻情分,重到可以无视亲生女儿的生死。
以前我疑惑过、委屈过、不甘过,可现在,我彻底不在意了。
我缓缓滑动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极少联系的头像。
我的师兄,陆辞。
他是一名无国界医生,常年奔走在世界各地的苦难之地,救死扶伤。
我一字一句敲下消息。
师兄,我想做无国界医生,能不能帮我办一下手续?
我累了,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和江峙渊拉扯纠缠离婚。
等我注销国内户籍,我和江峙渊这段名存实亡的婚姻,自然会彻底作废。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陆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他的声音温和沉稳,没有多问缘由,只郑重应声。
“没问题,交给我,我尽快给你办好。”
挂了电话,我缓缓起身,开始平静地处理女儿的后事。
我带着女儿的遗体,独自一人去了***。
冰冷的大厅,我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呆呆站在外面。
隔着一层玻璃,最后看着我女儿安静的小脸。
工作人员告诉我,还有一个小时,就会进行火化。
这是我和我宝宝,最后相守的一个小时。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又是江峙渊的来电。
我沉默片刻,接起电话。
他的语气终于收敛了方才的戾气,带着几分刻意的缓和。
“老婆,刚刚是我脾气不好,不该跟你吵架,我错了。”
“我现在忙完了,马上过来医院看你和孩子,还给女儿带了她喜欢的礼物。”
我听着他虚伪的补救,心底毫无波澜,淡淡应了一个字:“好。”
说完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没有告诉他,我们根本不在医院。
他若是赶到医院,得知女儿死讯。
或许还能抓紧最后的时间,赶来来***,见他女儿最后一面。
全了这一世父女之情。
一个小时很快过去,工作人员走到我身边。
轻声提醒我仪式即将开始,准备推送遗体进火化炉。
走廊依旧空空荡荡,没有江峙渊的身影。
他终究还是没来。
就在这时,手机弹出一条他发来的消息。
芮瑶突然想吃糖葫芦,我先去给她买了送过去,晚点再过来陪你们。
我看着那行轻飘飘的文字,忽然低低笑出了声。
晚点?
江峙渊,没有晚点了。
你最后的机会,已经被你亲手葬送在一串糖葫芦里。
火光燃起的那一刻,我彻底送走了我的孩子。
第二天清晨,我抱着冰凉的骨灰盒,独自去往提前预定好的墓园。
准备亲手送女儿最后一程,让她入土为安。
可我刚走进墓园,工作人员就匆匆走了过来,神色为难地看着我。
“女士,实在抱歉,您预定的这个墓位已经被别人定下了。”
“对方出了三倍的价格,我们昨天已经**了手续。”
我浑身一僵,心底瞬间燃起滔天怒火。
这是我为女儿精心挑选的安息之地,安静、向阳、干净,凭什么被人抢占?
我压着翻涌的情绪,正要开口质问,视线不经意间扫过不远处,瞬间定格。
不远处的墓位旁,站着两道熟悉的身影。
江峙渊一身矜贵西装,侧身温柔地护着身旁的女人,姿态宠溺又小心翼翼。
而那个被他护在怀里的人,正是安芮瑶。
原来抢我女儿墓地的人,是他。
我抱着骨灰盒,一步步走过去。
抬眼看向江峙渊,声音冰冷平静:“你为什么要抢我的墓地?”
江峙渊闻言一愣,眼底满是错愕,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这个墓地,竟然是我定的。
他眉头骤然紧锁,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满是不耐,厉声质问我。
“你订墓地做什么?不好好待在医院陪女儿,跑到墓园来胡闹什么?”
我看着他理所当然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冰水反复浇灌,凉得透彻。
“这是给我女儿准备的。”
我一字一顿,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江峙渊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愈发愤怒。
“简铮,你是不是疯了?”
“孩子还在生病,你居然敢给她订墓地?你这是在诅咒她!”
诅咒?
我被他颠倒黑白的话气笑了,笑意冰冷,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十月怀胎,辛辛苦苦生下她,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比谁都希望她好好活着。”
“她生病这四年,我辞掉了外科副主任的工作,寸步不离守在医院。”
“日夜陪护,端水喂药,陪她熬过一次又一次生死难关。”
“我拼尽全力想留住她,我怎么会诅咒她?”
我抬眼,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冷漠的男人。
“江峙渊,你告诉我,这四年里,你做过什么?”
“女儿抗癌四年,受尽病痛折磨,你前前后后只来看过三次。”
“第一次十分钟,第二次五分钟,最后一次,你连病房门都不肯踏进来!”
“你从来没有陪她熬过一次病痛,从来没有守过一次夜。”
“从来没有体会过我们母女的煎熬和绝望,你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质问我?”
“有什么资格说我诅咒她?”
一连串的质问,让江峙渊瞬间哑口无言。
他僵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嘴唇动了动,却半个字都反驳不出来。
一旁的安芮瑶见状,轻轻拉住江峙渊的胳膊。
声音柔弱软糯,带着几分无辜委屈。
“简铮姐,你别生气,你别怪峙渊。”
她微微垂着眼:“是我的问题,我前段时间养的小狗去世了。”
“心里一直很难过,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安葬它。”
“这个墓地峙渊已经送给我了,就当是弥补我的遗憾,你能不能不要和我争抢了?”
我听完,只觉得荒谬又愤怒。
我女儿的安息之地,他转手送人,用来安葬别人的宠物?
怒火直冲头顶,我浑身发冷,正要开口反驳,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是陆辞。
我立刻接起电话,师兄温和的声音传来。
“小铮,我回国了,刚刚得知孩子的事情,你别太难过。”
“墓园这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给孩子选了一处**、环境都是顶级的墓位。”
紧绷的情绪骤然松动,我鼻尖一酸,用力点头。
“好,谢谢师兄,我现在过去。”
我懒得再和这两个人纠缠,转身就要走。
可手腕却猛地被人用力攥住。
江峙渊死死抓着我的手腕,眼神阴沉难看。
“你要去哪?这个时候你不在医院陪生病的女儿,反倒跑去见别的男人?”
“简铮,你能不能安分一点?女儿还在受苦,你居然敢跟野男人私会!”
我猛地抬眼,看着他肮脏狭隘的嘴脸,冷冷嗤笑一声。
“江峙渊,我和你不一样。”
我从来不会辜负真心,更不会为了外人,抛下自己的至亲骨肉。
江峙渊僵了一瞬,又放缓了语气,看向我怀里的粉色盒子。
“这是什么?给女儿的礼物吗?你乖乖回医院,我晚点去看你们好吗?”
这不是给女儿的礼物。
这就是女儿。
我冷笑一声,用力一挣,狠狠甩开他的桎梏。
力道之大,让他猝不及防后退半步。
我再没有看他和安芮瑶一眼,快步朝着墓园出口走去。
陆辞早已在门口等候,他一身素衣,眉眼温和。
看着我苍白憔悴的模样,眼底满是心疼。
没有多问,只默默陪着我去往新的墓位。
新的墓位开阔向阳,干净整洁,四周安静清幽。
没有喧嚣,是再好不过的安息之地。
我亲手将女儿的骨灰安稳下葬,看着小小的墓碑立起。
安葬好女儿,陆辞拿出一叠厚厚的文件,递到我面前。
“手续都帮你办好了,签下字,你国内的所有户籍、身份信息、社会关系都会彻底注销。”
“从此你就是无国界医生。”
我低头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条款,没有丝毫犹豫。
拿起笔,工整利落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从此,斩断过往,告别一切。
处理完墓园的一切,我独自回了那个我和江峙渊生活了多年的家。
我要拿走女儿留在这个家里的所有照片。
那是我女儿来过这世间、陪过我一场的唯一念想。
可房门打开,眼前的一幕,却让我瞬间冷下脸。
客厅明亮的灯光下,安芮瑶穿着我的真丝睡衣,慵懒地靠在沙发上。
因为常年在医院陪护女儿,整整一年,我几乎从未踏回过这个家。
原来在我拼尽全力守着病重的女儿时,我的家,早就被别人堂而皇之地占据。
江峙渊慌忙从沙发上起身,神色慌乱,眼神躲闪。
“铮铮,你别误会,芮瑶上次车祸受伤,身上有伤不方便回家,只是暂时过来暂住几天而已。”
不等我开口,安芮瑶便柔柔开口。
“简铮姐,你可千万别多想,我和峙渊真的什么都没有。”
“我是他的恩人,我们要是真有别的心思,早就在一起了。”
又是这套说辞。
这么多年,她永远都是这样,摆出一副清高无辜、与世无争的姿态。
嘴上说着毫无心思,却一点点蚕食我的婚姻、我的家庭、我的丈夫,不动声色地抢走了我拥有的一切。
我懒得争辩,面无表情地越过他们,径直走进女儿的房间。
默默收拾着女儿的所有照片,小心翼翼装进背包里。
江峙渊连忙在身后开口:“铮铮,你别生气,明天我一定抽空去医院看女儿。”
“给她带最新的玩具和漂亮的新衣服,好不好?”
我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缓缓回头,看向他开口:“江峙渊,我问你。”
“安芮瑶到底做了什么?所谓的恩情,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什么能让你如此偏心纵容,连亲生女儿的命都可以置之不顾?
江峙渊闻言,下意识看了一眼身旁的安芮瑶,眼神温柔又郑重,缓缓开口。
“十二年前,南城大**,是芮瑶拼了命从废墟里把我救出来的。”
“没有她,我早就死了,所以我这辈子,都欠她的。”
南城大**?
我重复着这五个字,忽然控制不住地疯狂大笑起来。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笑得浑身都在颤抖。
江峙渊被我突如其来的反应弄得一脸茫然:“你笑什么?”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心底那些积压了十二年的委屈不甘。
在这一刻彻底爆发,而后彻底归于死寂。
那年南城**,满目疮痍,死伤无数。
我还是实习医生,冒着余震的危险冲进废墟。
徒手挖开碎石砖块,拼尽全力救出了被掩埋的他。
给他简单处理伤口、止住大出血,确认他暂无生命危险后。
因为职业本能,立刻转身冲进更危险的废墟,去营救更多被困的伤者。
我救了他,却来不及留下姓名,来不及等他醒来,更来不及邀功。
我和他,正是那场**前夕,刚刚确定关系,相恋短短三个月的恋人。
我从未想过,我拼尽全力救下的心上人。
醒来后被恰巧路过、并未施救的安芮瑶冒领了功劳。
婚后他只告诉我,他有一个救命恩人,需要一辈子报答。
彼时的我,并未在意。
却未想到,真相竟如此可笑。
我收敛情绪,背着装满女儿照片的背包.
再没有看眼前这对虚伪的男女一眼,转身推门离开。
我独自一人赶往机场,陆辞早已在机场等候。
登机前,我拿出手机。
我将女儿的死亡证明,还有当年南城**我参与救援的工作记录、现场备案、证人证词、救治记录。
所有能证明是我救了江峙渊的铁证,一一打包,发送到江峙渊的手机上。
发送完毕,我抬手直接扔掉了手机。
转身,踏上登机梯,没有回头,没有留恋。
从此,山海辽阔,前路漫漫。
我与江峙渊,此生不复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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