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四
第二天早上,父亲把几本招生册放到餐桌上。
南城职业学院。
江*商贸专修学校。
南城应用技术大学。
他说:
“本地读最稳。别想那些离得远的学校,没人给你兜底。”
母亲给沈星泽装书包,顺口接话:
“你从小吃苦,手脚快。上学之余去店里帮帮**,也算学门本事。”
沈星泽问:
“哥哥以后还睡仓库吗?”
母亲马上说:
“哥哥上大学,平时住学校。”
父亲看着我。
“志愿这事,听家里的。你没见过外面,不知道路怎么走。”
我问:
“如果我分数还可以呢?”
他皱眉。
“还可以也要现实。男人以后靠的是本事,不是卷面分。”
母亲说:
“你别跟**顶嘴。我们是你父母,还能害你?”
我没有再说。
中午,他们送沈星泽去游泳课。
母亲让我把书房几个箱子搬到储物间。
箱子很重。
我搬第二趟时,柜子抽屉被碰开。
最上面是房产证。
业主栏写着:
沈成岳,沈星泽。
下面是江*路公寓购房合同。
买受人:沈星泽,监护人代签。
再下面是教育金保险。
年缴三万,受益人仍是沈星泽。
一张便签夹在里面。
父亲的字:
星泽十八岁前存够八十万留学基金,不能动。
我继续往下看。
最底下,是一份宅基地使用权转让协议。
转让人:沈柏年。
受让人是同村黄家。
日期,是我五岁那年。
爷爷从老屋搬去村委后面那间偏房,也是在那一年。
父亲总说自己白手起家。
我今天才知道,他的第一笔本钱,是爷爷的房子。
晚上,我睡在沙发上。
父母在阳台说话。
父亲说:
“他成绩多半一般。留南城读个专科,白天来店里理货搬货,晚上住仓库。家里也没地方长期给他住。”
母亲问:
“他会不会觉得亏?”
父亲冷哼:
“我是**。他吃点亏又怎样?长子就该担事。”
母亲说:
“星泽以后私立初中一年七八万……”
父亲打断她:
“等大的毕业上班,每月拿一部分出来。兄弟之间,帮衬弟弟应该。”
“那店呢?”
“店当然给星泽。我们客户都在南城,星泽也一直养在身边。”
“大的让他自己闯。男人靠自己。”
过了会儿,他又说:
“亲儿子不会真断。他就算委屈,过几天也会想明白。爸妈只有一个,家也只有一个。”
我睁着眼。
那一刻,我不想再向他们证明任何事。
凌晨三点,我去了街角二十四小时打印店。
志愿系统打开。
第一志愿,京北大学。
第二志愿,华清大学。
第三志愿,冰城工业大学。
后面的学校,也全在外省。
没有一所在南城。
录取通知书邮寄地址,改成县中许闻川老师办公室。
紧急***,改成爷爷和许老师。
旧手机号注销。
新卡只告诉他们两个人。
天亮前,我回到店铺仓库。
把折叠床铺平。
绿色客用拖鞋洗干净。
母亲给的二十块钱压在纸箱里。
南城那几本招生册,也放进去。
我撕了张白纸,写了几行字。
然后背起书包离开。
上午八点,母亲还在厨房给沈星泽热牛奶。
她对父亲说:
“昨晚说那些,他是不是听见了?”
父亲把招生册重新装进文件袋,语气笃定:
“听见也好。他迟早要明白,家里怎么安排都是为他考虑。”
母亲低声说:
“他会不会又缩回去不说话?”
父亲冷笑:
“孩子再大,也离不开父母。他千里迢迢找来,不可能说走就走。”
九点半,母亲去仓库叫我搬货。
门开着。
里面空了。
父亲赶到时,只看见门口那个纸箱。
洗干净的绿色拖鞋压在最上面,旁边是那张平整的二十块钱。
父亲把白纸抽出来,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僵住。
母亲凑过去。
只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