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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到宴会厅的时候,姜母正在台上讲话。
她六十多岁,穿一身深**袍,声音很亮,一手抱着孩子,一手举着话筒。
“今天我要谢谢一个人。”
“我家知远。”
底下有人“哦”了一声。
“这孩子从出生到现在,月子里半夜起来冲奶粉、换尿布,全是他。奶瓶热几分他有数,孩子几点醒他有数,比我这个当外婆的都上心。”
全场哄的一声。
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服务生站在门边跟着笑。
姜婉在旁边站着,眼睛弯起来,侧头看了他一眼。
我看着台上那盏追光灯打在他身上,忽然想起三年前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
两盏灯都是红的。
一盏照着别人的**,一盏照着我的走廊。
中间隔着三年,隔着一个人,隔着两个**的距离。
可那距离是他自己编出来的。
我没哭。
我甚至没有觉得心里疼。
我就那么看着,像是看一段跟自己不太有关系的画面。
我只是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我今天来这儿,本来是为了签一份意向书的。
赵总从主桌那边绕过来,弯着腰,声音压得很低。
“季晚。”
“嗯。”
“这是姜家的场子。”
“我知道。”
“你别生事。”
“我什么都没做。”
“现在什么都没做,最好。”他直起身,扯了扯西装下摆,看了我一眼,“项目还要不要?”
我没回答。
项目我当然是想要的。
我在这家公司干了七年,从门店店长做到区域负责人,这个旗舰店是我今年唯一的核心指标。
为了它,我改过十一遍方案,蹲过二十三次装修现场,在图纸上把货架的高度量到厘米。
上个月为了抢工期,我在工地上待到凌晨一点,吃了一碗泡面。
但我也很清楚,从今天起,它不再是这个场子里最重要的东西了。
过了十几分钟,新人敬酒。
姜婉带着他,端着杯子,一桌一桌地走。
走到我们这一桌,她停下。
她挽着他的胳膊,跟全桌介绍:“我男朋友,做工程的,常驻国外。”
桌上有人“哦——”,有人举杯。
他端着杯子,站在她旁边。
他的眼睛没往我这边看。
他的视线落在我右边大概三十度的地方,落在我的肩膀外侧,落在一段空气上。
我举起杯子。
“久仰。”
两个字。
桌上没有一个人听出刀。
只有他自己,握着杯子的手指收了一下,杯口的那圈水光晃了一晃。
孙倩在旁边看着,忽然笑着搭了一句:“季姐,你怎么一直不说话。”
我把杯子放下。
“我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我上周办的房贷。”我说,“银行要我交结婚证复印件。”
孙倩愣了一下。
那一刻,我右边三十度那片空气,忽然不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