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我死后的第三日,裴玄入了宫。
新帝没有让他跪太久。
“你是来替姜令仪讨公道,还是来替自己请罪?”
裴玄低着头。
“都有。”
“臣失察,纵容姜家逼她改嫁。请陛下治罪,也请陛下彻查姜家。”
新帝命人送来一只密匣。
“半个月前,边军在北境抓获一名废太子旧部。”
“此人当年掌管东宫私信与暗账。废太子**后,他带着密匣逃出京城。”
“三日前,人证物证才押入京城。昨夜,笔迹、私印与暗账完成了第一轮核验。”
新帝看着裴玄。
“朕也是昨日才知道,六年前那场赐婚并非偶然。”
裴玄打开密匣。
最上面的一封信,落款是姜月姝。
六年前,裴玄即将领兵前往边关。
所有人都认为,那是一场九死一生的仗。
姜月姝不愿拿一生去赌,便暗中攀附当时的太子,希望进入东宫为侧妃。
可她又担心太子变心,不肯彻底断掉裴家这条退路。
于是,她请求太子在宫宴上旁敲侧击,引导先帝将我赐给裴玄。
信中写道:
“令仪性情温顺,最听父母之命。由她替我嫁去,既能平息裴家不满,也不会生出事端。”
裴玄将那几句话看了三遍。
废太子提前安排宫宴座次,又让人在先帝面前提起姜家有两名适婚女儿。
新帝又让人送来一份旧册。
“先帝当年只察觉太子对你的婚事过分热心,并不知道他们私下合谋。”
“赐婚以后,他曾命人调查姜令仪。”
旧册上记录着,我曾变卖母亲留给我的玉镯与一处田庄,将银子送往边关,替裴玄麾下受伤的旧部筹药。
那时,我甚至还没有嫁给他。
我没有留下姓名。
先帝却查到了。
他认为我比姜月姝更适合做裴玄的妻子,因此没有撤回赐婚旨意。
后来太子**,保管密信的心腹携证潜逃。
姜月姝害怕攀附废太子的旧事败露,不敢嫁入其他高门。
姜家便将她伪装成被圣旨拆散、苦等裴玄六年的痴情女子。
新帝道:
“她没有等你。”
“她只是在等自己曾经选错的那条路,什么时候才能没人追究。”
裴玄手中的信纸渐渐皱成一团。
“陛下。”
“臣想带走这些信。”
“你要去问她?”
裴玄抬起头,眼底一片血红。
“臣不是去问。”
“臣只是想让她亲口承认。”
新帝没有立刻答应。
“姜月姝骗了你六年,姜令仪却陪了你六年。”
“你当真一次都没有分清过,谁才值得你珍惜?”
裴玄沉默了很久。
“不是没有分清。”
“是每一次看清的时候,臣都选择装作不懂。”
“因为承认令仪比月姝重要,便等于承认臣念了六年的旧情,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新帝最终将密信交给了他。
临走前,又告诉他一件事。
废太子**后,姜月姝曾让贴身嬷嬷索回书信,又买通东宫内侍,焚毁两人往来的名册。
可那些她以为早已消失的字句,最终一封不少地回到了她面前。
裴玄握住那封写着“不会生出事端”的信。
原来害死我的,不只是今日那条红绸。
六年前,他们便认定我不会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