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回到寝殿，我独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桌面上，静静躺着一枚碎成两半的同心玉佩。
我伸手碰了碰裂痕，往事便像被这道裂口割开，倏忽涌上心头。
我与江逾白的初见，已经是十余年前的事了。
那时的他还不是权倾朝野、锦衣玉食的摄政王，只是一个流落街头、受尽冷眼的小乞丐。
那日，他倒在路边，浑身是伤，高烧不退。
彼时我刚考入太医院，师父总教导我，医者见死必救。我于心不忍，便把这个满身狼狈的少年带回了家。
我替他清理伤口，熬药退烧，守了他整整三天。
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是跪到爹娘面前。
“沈伯父，沈伯母，沈家救命之恩，逾白没齿难忘。”
“从今往后，沈家便是我的家，二位便是我的生身父母。”
说完，他又抬眼看向我。
那双曾经满是戒备的眼睛，第一次露出近乎灼热的光。
“我江逾白在此立誓，此生绝不辜负逢熹。她是我的命。”
他起身，小心翼翼地拉起我的手，将一枚温热的同心玉佩郑重放进我的掌心。
“逢熹，这是我襁褓里的信物，也是我找到亲生父母的唯一念想。”
“过去这些年，我把它看得比什么都重要。现在我把它交给你，做我们的定情信物。”
那时，我曾以为，我们会这样年少情深，岁岁相守。
我守着医者本心，行医救人；他帮着爹娘经营家中生意。
我们没有惊天动地的相遇，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誓言，只有一餐一饭、一年又一年。
可后来，变故还是发生了。
原来他竟是流落在外的皇子。
皇室血脉不容有误，他被接回宫中，随后一路走到摄政王的位置。
我再次见到他时，他已站在百官之上，身后是满朝跪拜。
可他越过所有人走到我面前，仍像当年那个狼狈的少年一样，低声对我说：
“逢熹，从你把我捡回去那天起，我就发誓永远不会离开你。”
“我不想要三妻四妾，也不想要满宫佳丽。我只想牢牢护住你。”
“弱水三千，我只取你一瓢饮。”
江逾白就是这样的人。
只要认定一个人，便死都不愿放手。
对我是这样。
爱上楚蓁蓁后，也是这样。
初见楚蓁蓁，是在最繁华的市井中央。
她穿一身素衣，孤苦无依地跪在青石板上。没有人愿意施舍，围观的人反而将污言秽语一股脑砸向她。
看着她，我忽然想起当年倒在路边的江逾白。
我动了恻隐之心，刚准备唤丫鬟，江逾白便按住了我的手。
“逢熹，你太单纯，也太善良。”
“你没见过人心险恶，不知道有些人最擅长利用别人的怜悯。”
我当时撅起嘴，故意闹他。
“当初要不是我把你捡回来，哼。”
江逾白低低笑了起来。
“好，谁让摄政王府是夫人做主呢。”
于是，我给了楚蓁蓁一大笔钱。
得知她无处可去后，我还将她收进了摄政王府，给她安排了住处和差事。
她跪在我面前，重重磕了几个头。
“谢谢夫人，我一定会报答您。”
我笑着扶她起来，并没有把这句话放在心上。
那时我从未想过，江逾白当日的提醒，竟会一语成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