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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宫都知道,我是皇帝最不待见的妃子。
只因我是个只认砖瓦、不懂人情的傻子。
别的妃嫔忙着吟诗争宠,我却从小跟着在工部当差的父亲修房通沟。
哪怕是进宫后,也整日蹲在墙根看砖缝。
后来我被打入冷宫,天天拿根树枝清墙角的水沟。
守门太监笑我出了宫门都没人记得,还操心几片烂叶子。
直到一场暴雨突然席卷京城,整整下了三天三夜。
我发现自己日日清理的水沟,竟然不走水了。
紧接着堤岸崩塌,洪水灌进皇宫。
不到半个时辰,宫墙被冲塌,数百名宫人困在水里。
我和婢女小满还被锁在冷宫。
守门太监隔着门劝我认命,姜贵妃则站在高处,冷眼看着水漫过我的腰。
「一个傻子,就算死在天灾里,皇上不会追究。」
我没求她开门,只盯住院角那面旧墙。
墙下原本有个排水洞,如今却被新砖封得严严实实。
我向侍卫要来一把铁锤,刚走到墙前,姜贵妃突然变了脸色。
「你要干嘛!给我拦住她!」
第一锤落下,青砖裂开,一粒粒白米从砖缝里滚了出来。
姜贵妃死死盯着那几粒白米,脸上的冷笑一点点僵住。
她下意识往后退,身后的宫女急忙扶住她。
她却一把掐住宫女的手腕,指甲几乎陷进肉里。
墙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响。
我抹去脸上的雨水,冲她笑了笑后,再次扬起铁锤。
「娘娘别急。」
「里面藏了什么,砸开就知道了。」
...
小满用木盆舀了一夜,冷宫里的水还是没过了膝盖。
她的十根手指泡得发白,胳膊也抬不起来了。
我夺下她手里的木盆。
「别舀了。」
一院子的水,靠两个人肯定舀不干。
我把床板拆下来,架在两只柜子上,又扶着小满爬上去。
她刚坐稳,西边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太医院的一面院墙塌了。
泥水冲进药房,装药材的木箱全漂了起来。
一个小宫女被水卷倒,抱住门框才没被冲走。
她一边哭,一边喊人救命。
可所有人都在逃。
太医院对面的长廊上,十几个年幼的杂役挤在一张桌子上。
桌腿已经被水冲歪,最小的孩子不过七八岁,怀里还抱着替主子取来的药。
他不敢哭,只死死咬着嘴唇。
一根断梁顺水撞来,桌子当场翻了。
几个大孩子抓住窗棂,那个最小的却被水带走。
幸好一名老嬷嬷扯下腰带,趴在屋檐边将他缠住。
三个人一起用力,才把孩子拖上房顶。
老嬷嬷的半条身子还泡在水里,身后的瓦片便开始往下滑。
他们没有地方可退了。
但水还在往这边涨。
我走到冷宫门前,用力拍门。
守门太监周成正带人往外搬箱子,他听见声音,只从门缝里看了我一眼。
「开门!」
周成低着头,没敢看我。
「贵妃娘娘有令,冷宫的人不能出去。」
小满扑到门边,声音都哭哑了。
「周公公,太医院都塌了!再不开门,我们会死的!」
周成握紧钥匙,仍旧没有动。
他身后的太监催他快走,说贵妃宫里还有十几箱珠宝等着搬。
周成最终收起钥匙。
「雨总会停的,你们再撑一撑。」
外面的脚步声迅速远去,小满跌坐在水里。
水已经漫到她的腰,再撑下去,等不到雨停,我们就会先被淹死。
我没有继续拍门,先选择观察环境。
院门被粗木闩从外面锁死,硬闯是绝对撞不开的。
东墙外的水比院内还深,砸开只会让更多水冲进来。
我顺着院子走了一圈,最后停在西墙下。
一只红漆木盒正随着水漂动。
我从旁边折下一根树枝,把木盒推向院子中央。
它刚漂出几步,又被水带回西墙脚下。
水到了这里便不再往前。
像有一条路,被人死死堵住了。
我扒开墙脚的泥,看见一圈半圆形的旧石头。
那是一个被封死的排水洞。
我入宫那年,父亲特意指给我看过这处出口。
只要洞口畅通,各院流来的水便能从这里排出去。
眼前这个洞比普通院子的宽得多,旧石边一直伸进两侧墙根。
父亲从前带我路过这里时说过,这是西宫最大的出水口。
雨再大,只要它开着,积水就有地方可走。
可现在眼前的洞却被人用新砖封住了。
砖缝里的灰还是白的,和旁边发黑的旧墙完全不同。
难不成是有人最近才封了这里?
半个月前,姜贵妃的人突然来到冷宫,说墙角进了老鼠,要重新补墙。
他们把我和小满锁在屋内,一连运了几十车东西进来。
车轮压过石路的声音响了整夜,空气里全是新米和湿麻袋的气味。
天亮后,那些人撤走,墙下便多了这圈白灰。
我曾让周成请工匠回来,把新砖拆开看看。
他只说这是工部修过的墙,谁敢乱碰,谁就要掉脑袋。
当时我不知道砖后藏了什么,也没有铁锤。
现在我知道了。
不**面是什么,它都堵住了所有人的活路。
我用石头砸了两下。
石头碎了,墙砖却只掉下一点皮。
小满爬下床板,在厨房翻出一把菜刀和一根烧火棍。
我们轮流撬砖,直到手心磨出血,也没能撬开一块。
墙外的铜锣越敲越急。
有人高声传话,御膳房已经进水,正殿前的台阶也只剩下最后**。
这场水淹的不只是冷宫。
再没人找到出口,整个皇宫都会被泡在水里。
我扔下弯掉的菜刀。
「我们需要一把铁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