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奶奶被推进抢救室的时候,医生只给了我一句话。
“必须尽快手术,先准备十万。”
我拿着缴费单,第一时间跑去了大伯家。
大伯正陪堂哥赵鹏看新房。
我冲进去抓住他的胳膊。
“大伯,奶奶要手术。”
“医生说不做会死。”
大伯看了一眼我手里的单子,直接甩开我。
“没钱。”
“那是你亲妈!”
“我爸呢?你给我爸打电话!”
大伯脸色一下沉了。
“**早知道。”
我愣住。
“昨天我就跟他说了。”
“他说老**七十多了,十万块扔进去也活不了几年,别折腾了。”
我耳朵嗡的一声。
初一那年,爸爸跟着工程队去了外地。
刚开始我还总想给他打电话。
大伯说他挣钱辛苦,让我别烦他。
后来我想要一部手机收学校通知,大伯说爸爸听完把我骂了一顿,说我不懂他挣钱有多难。
再后来,大伯告诉我,爸爸在外面重新成了家,让我识趣一点,别总去骚扰。
所以这些年,不管我过得多难,我一次电话都没敢打。
高中三年的学费,我靠助学金和捡废品凑。
高考我考了六百多分,大伯却告诉我:
“大学生现在不值钱。”
“**说了,不供。”
“你吃我家的饭,就得听我的,早点嫁人才是正经事。”
我还没开学,他就给我找好了男人。
隔壁镇四十多岁的王有财。
大伯说,对方愿意给二十万彩礼。
我不肯。
现在,他看着医院的缴费单,终于把真正的条件说了出来。
“你答应嫁给王有财,我今天就想办法给老**交。”
我浑身发冷。
“我不嫁。”
大伯笑了。
“那就看着你奶死。”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你亲妈!”
他不耐烦地看我一眼。
“七十多的人了,救回来还得继续吃药。”
“赵鹏马上要结婚,房子首付还差十几万。”
“钱花谁身上值,我心里有数。”
我抓住他衣服。
他一把把我推开。
“滚!”
“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来。”
头重重磕在墙壁上,一股热流顺着额头流下。
但我来不及擦,爬起来去借钱。
从亲戚借到同学家。
从以前帮过我的老师借到村里熟人。
可一听十万,所有人都沉默了。
还有人奇怪地问我:
“你大伯前几天还说,你光上学一年就花好几万。”
“**在外面挣那么多,十万都拿不出来?”
我站在门口,一句话都说不出。
一年几万?
我高中三年,连一双新鞋都没买过。
脚上的帆布鞋开了胶,我拿线缝了两次。
学校几十块资料费,我都要捡一个星期瓶子。
最后,我只借到四千多。
离十万还差得太远。
回到医院,医生又来催了一次。
“再拖下去,老人随时有危险。”
我看着病床上的奶奶。
这些年,全世界都说我是累赘。
只有她会把鸡蛋留给我。
会把自己省下来的药钱塞给我交资料费。
会一遍遍告诉我:
“念念,你要读书。”
“读出去。”
她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没有不要我的人。
我不能看着她死。
我鼓足勇气拨通了那个五年没敢拨过的号码。
电话接通时,我手一直在抖。
“喂?”
我听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眼泪一下掉下来。
“爸,我要和你断绝关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随后爸爸急切开口。
“为啥呀妮儿?”
“是不是谁欺负你了?你跟爸说。”
我想着病床上奶奶惨白的脸。
“奶奶快死了,你却不管她死活。”
“既然你有新家,也不要我了,那咱们就断干净。”
爸爸打断我。
“什么新家?”
“你是爸唯一的孩子,爸怎么可能不要你!”
爸爸声音越来越急。
“你奶住院,我三天前就给你大伯转了十万!”
我整个人僵住。
“可大伯说你不给钱,他说我嫁给老光棍才给奶奶治病。”
“他胡说八道!”
“还有你大学的学费、生活费,我也早就给了!”
“爸爸不在你身边,就是为了给你挣学费、生活费。”
“从你初一到现在,这些年我陆陆续续给你大伯转了四十多万!”
我捏着手机,手指一点点发凉。
“念念,你告诉爸。”
“这些年,我每个月给你的钱,你到底拿到多少?”
我低头看着自己开胶的鞋。
“一分都没有。”
很久以后,我才听见爸爸的声音。
“医院的钱,爸现在交。”
“爸立马买票回去,不要信你大伯。”
“不要怕,等着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