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沈砚回到芷兰院时,李湛正在书房里等她。书案上摊着周怀瑾秘册里的那张京城驿馆分布图,旁边是一叠赵管事连夜誊抄的平阳王府近五年人员进出记录。李湛手里捏着一支炭笔,在图上的六处标记旁分别标注了几个名字——是赵管事凭记忆列出的、五年来与这些地点有过间接关联的府中下人。
沈砚把周怀瑾的方子抄本放在案上,翻开到中间那一页,指着底部备注栏里的数字给李湛看。“三十七个数字,对应三十七个名字。周怀瑾从入太医院第一年开始,就在每一张给宗室开的方子底部标了这个人的‘发作时间’。他用了十二年,记了三十七条人命。”
李湛低头看着那页纸,炭笔在指尖慢慢转了一圈。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方子抄本一页页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最后一页的备注栏里数字是“0.7”——零点七年。一个婴儿。沈砚看见他的手指在那页纸上按了一下,又松开。
“七年。”李湛终于开口,声音很低,“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青囊司在做什么,但他只能记,不能救。记了七年,把命记没了。”
沈砚没有接这句话。她走到书案另一侧,把司主交出的灰布**里的样本名录副本取出来,翻到最近三年的部分。名录上每一个名字后面都标注了“植入时间激活时间预估发作时间”三个字段,格式统一得像一张印刷表格。她顺着名录往下看,一直翻到乾元十五年的条目——李湛的名字赫然在列,后面标注的是“植入:乾元三年冬;激活:乾元十五年冬至;预估发作:乾元二十三年秋”。
预估发作:今年秋天。按照青囊司的原始计划,李湛本该在一个月之内开始出现“三步衰”的最终衰变症状,然后在三个月内脏腑逐次衰竭而死。沈砚把名录合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如果她穿来的时间再晚两个月,李湛已经没救了。
“剩下的五处驿馆,你打算怎么处理?”李湛放下炭笔,目光从地图上移开。
“同时控制。”沈砚说,“司主掌握着青囊司内部指令链的收发节奏。每一处驿馆隔三天收一次指令,下一次收指令的时间是后天凌晨。如果在后天凌晨之前把五处同时端掉,青囊司的剩余人员就收不到任何预警,也没时间互相联络。一旦他们发现指令中断,最短在一天之内就能全部撤离。”
“五处同时动手,需要多少人?”
“府兵够了。但关键是冰窖三层——司主说真本秘册和所有在册样本的处置档案都在那里。这些档案里除了名录,应该还有每一处驿馆的具**置、人员配置和应急联络方式。拿到这些,端驿馆就是顺水推舟。”
李湛想了一会儿,然后说:“后天凌晨动手。明天白天,我先带人去冰窖外围踩点,把进出路线确认一遍。你留在这里看方子抄本,把周怀瑾那三十七个数字对应的名字全部理出来——这些人如果还有活着的家属,将来翻案之后需要联系。”
沈砚点头。两人之间没有多余的对话,每一句话都是行动指令。赵管事在门外候着,李湛出去安排府兵分组和时辰,书房里只剩下沈砚一个人。她把方子抄本和样本名录并排摆开,开始逐一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