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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柔走的那晚,港城下了一场绵长的冷雨。
医院病房灯火暖亮,衬得屋内三人的冷漠格外刺眼。
许寒靠在床头,指尖轻轻摩挲着小腹,眼底藏着稳操胜券的得意。
她故意软软开口,拉着许父的袖口撒娇。
“爸,刚刚抽血抽了好多,我心里有点慌。”
“都怪姐姐生气,不肯心甘情愿帮我,害得我心里一直不安。”
许父闻言,眉头微松,语气带着惯有的偏袒。
“你别多想,她就是性子倔,不懂谦让。”
“你安心养身体,不用迁就她的脾气。”
许站在一旁,脸色淡淡,语气带着不满。
“从小到大被家里惯坏了,一点小事就闹得人尽皆知。”
“小寒处处懂事忍让,反倒落不到一点好。”
顾川坐在床边,指尖覆在许寒的腿上,眼底没有半分愧疚。
他想起许柔在小黑屋发来的求救消息,只觉得烦躁。
“不用管她,闹够了自然会回来。”
“她从小怕黑矫情,每次闹脾气都喜欢装可怜博关注。”
三人各司其职,温柔安**许寒,无人记得刚刚那个浑身是伤、麻木抽血离开的亲生女儿、亲妹妹、未婚妻。
夜里十点,护士例行查房,推门而入。
看着病床完好无损的许寒,忍不住随口感慨。
“真搞不懂你们家属。”
“刚才那个抽血的小姑娘,浑身都是巴掌印、淤青,低血糖站都站不稳。”
“被人欺负成那样,还被逼着献血,你们反倒一点不关心?”
“她走出医院的时候,脸色惨白得像纸,看着太可怜了。”
一句话,瞬间冻结了整间病房的暖意。
许站脸色猛地一变,心头骤然窜起密密麻麻的慌乱。
“你说什么?她身上有伤?什么伤?”
护士愣了愣,如实开口。
“多处软组织挫伤,脸颊掌印明显,像是被人打过、推过。”
“看着是遭受了霸凌**,你们家人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许父手里的水杯重重磕在桌沿,水声晃荡,心惊肉跳。
他忽然想起收养许寒的初衷。
当年许柔查出罕见血型,医生叮嘱极易突发危症,急需同血型储备。
他费尽心思收养孤女许寒,只为给亲生女儿留一条救命后路。
他是为了护许柔,才带回的许寒。
可如今本末倒置。
救命的后路被他宠成掌上明珠。
真正需要被护在手心的亲生女儿,被他们推入地狱。
顾川浑身僵硬,耳边轰然炸响小黑屋那条求救短信。
顾川,我怕黑,你来接我好不好,我没有错。
原来不是矫情,不是闹脾气。
是她被困在漆黑密闭的房间,满身恐惧,拼命向他求救。
是他视而不见,陪着别的女人,任由她坠入深渊。
许寒见几人神色不对,瞬间慌了神,立刻红了眼眶卖惨。
“我不知道的……我真的不知道姐姐受了伤……”
“是不是姐姐自己不小心摔的?她一向爱小题大做……”
“我真的没有害她,你们不要怪我……”
“我只是单纯怕黑、身体弱,我从来没有害过姐姐!”
“是姐姐嫉妒我,是她脾气差,是她容不下我!”
“够了。”
许站猛地出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冰冷。
他死死盯着许寒,眼底第一次生出彻骨的怀疑。
“小黑屋的混混,是不是你找的?”
许寒瞳孔一颤,眼神慌乱躲闪,嘴上极力辩解。
“哥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怎么会做这种违法的事!”
“我只是单纯怕黑、身体弱,我从来没有害过姐姐!”
“是姐姐嫉妒我,是她脾气差,是她容不下我!”
她越急着辩解,越漏洞百出。
顾川沉沉看着她温柔伪装的眉眼,心底第一次滋生厌恶。
“宴会泼酒、故意挑事、装柔弱卖惨。”
“你所有的委屈,都是你自导自演,对不对?”
许寒摇头落泪,死死抓着顾川的衣袖。
“川哥,你信我!我们朝夕相处三年,你明明最懂我!”
“我怀了你的孩子,我怎么会害人!”
就在这时,许站的手机弹出一条酒店监控推送。
是今晚宴会酒店的走廊录像。
画面清晰拍到,许寒提前私下联系陌生混混,转账授意。
字字句句,都是让他们好好教训许柔、吓唬许柔。
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监控视频无声播放,狠狠撕碎了许寒三年温柔假面。
许站看着屏幕,指尖控制不住发抖,嗓音嘶哑破碎。
“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害她……”
“我们瞎了眼,护着一条毒蛇,欺负我们自己的家人。”
许父双腿一软,踉跄后退,老脸惨白。
“我亲手把我女儿推入绝境……我亲手伤了我的柔柔……”
顾川浑身血液冰凉,心口剧痛到无法呼吸。
他想起许柔三年异国独守,日日思念,事事报备。
想起她满心欢喜回国,带着一腔赤诚盼家人团圆、盼婚约**。
想起他一次次偏心、指责、冷漠,亲手碾碎她所有爱意。
想起她最后麻木抽血、沉默离场,眼底死寂毫无光亮。
无尽的悔恨,瞬间将三人彻底淹没,窒息刺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