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知道。”
他冷声打断我的话:“我知道她们很难过,但我也没办法。”
裴砚峥伸手搂住一旁艳丽的女子道:“瑶瑶出身孤苦,被迫做了这倚红楼的清倌,若我不假死假装被她所救,娘不会接受她的。”
他想救风尘,所以扯下这种谎言。
可裴砚峥忘了,他是裴家唯一的男丁,是全家的希望。
他死了,裴家的希望也没了。
死讯传回那天,婆母当街吐了一口血,整个人的身体瞬间垮了。
大夫说她悲伤过度心脉尽断。
临终前那双浑浊沧桑的双目圆睁,至死都盯着上京的方向。
为了让裴砚峥赶考,家中借了三十两银子,他的死讯传开后,债主连夜上门讨债。
“裴砚峥死了,家里就剩下几个没用女人,我再不来拿点值钱的东西就要血本无归了!”
他扯着小妹,不顾她撕心裂肺的哭喊往外拖:我吓得冲过去紧紧抱住小妹,却被人一把揪住头发重重摔在地上。
额头被磕了个大口子,鲜血糊得我双眼睁不开,那**笑:“这个嫁了人不值钱,便宜卖给东村的老头吧。”
眼见他带的大汉步步逼近,大姐一把挡在我们身前,她手中握着木簪紧紧抵在自己的脖颈上。
“三天,只要你给我三天时间,我一定把钱还上!”
“不然,我宁可死,也不让你们得到一点好处!”
语毕,她手腕用力,鲜血顿时涌了出来。
那些人被她的狠厉吓到,骂骂咧咧地放下狠话离开。
第二天,大姐将自己以五十两的价格给卖给了花楼。
临走前她握着我的手说:“晚凝,多的钱你和小妹一人一半吧,是我们裴家对不住你,日后……若是有合适的人,你便离开裴家和他好好过吧。”
那封放妻书被她塞入我的怀中。
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大姐也不过二十出头,她才刚刚定了亲,再过几个月便要嫁给城西的秀才。
我抱紧小妹,目送她离开。
半月后,传来她投井的消息。
那天小妹很平静,她乖巧地喝了药,还偷偷将松子糖留给了我。
“嫂嫂,我不想治病了。”
“这病治不好,只能养着,要花很多很多钱。”
我心中一酸,她才不过八岁,却懂事得很。
“说什么傻话,你不是说嫂嫂最厉害吗?
嫂嫂一定能治好悦悦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怕冷一般紧紧依偎在我的怀中,我抱着她,学着婆母的样子轻哼那首她喜欢的曲子。
那天晚上,我梦见了裴砚峥。
他穿着我们初见时的青衫,笑得温柔:“晚凝,等我高中我便将你们都接到京中。”
“我要送大姐风光出嫁,要给小妹找一个更好的大夫彻底根治顽疾,要做一个孝顺的儿子留在娘身边。”
“还有你,我想和你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美梦易碎,再醒来时我的枕边尽湿。
我擦擦眼泪想起身,轻轻推了推怀中的小妹。
可入手却一片冰凉,她不知何时服了毒,再无一丝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