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转眼之间，两天过去了。
这天上午，林景聪和祁同伟、杨成栋、苏毅三人拿着课本出了宿舍楼，准备去教学楼上课。四人边走边聊，杨成栋正在说昨天在食堂听见的一个笑话，逗得苏毅嘴角直弯。
刚走出十栋没多远，迎面就碰上了梁璐。
她今天穿着一件深红色的薄外套，头发披着，脸色比前两天在吴惠芬办公室见到时更白了些，嘴唇涂得很红，像是刻意修饰过。
她站在路中间，目光直直地盯着林景聪，周围来来往往的学生都放慢了脚步，有人认出了她，有人不认识，但都感觉到气氛不对。
林景聪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继续往前走。他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跟她纠缠，打算装作没看见，绕过去。但梁璐显然不打算让他绕。
“林景聪，”梁璐开口了，周围几米内的人都听得见，“下课后来我办公室一趟。”
林景聪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梁璐，脸上的表情很冷。他没有犹豫，直接开口：“没时间。”
周围空气像是凝了一瞬。几个路过的学生互相看了一眼，脚步更慢了。
梁璐的脸色变了。她盯着林景聪，嘴角抽了一下，声音陡然拔高：“林景聪，你**！你今年的评优评奖还要不要了？”
林景聪冷笑了一声。他早就想过梁璐会拿这些东西威胁他，评优评先，奖学金，这些在别人眼里是天大的事，但在他这里，什么都不是：“我不要了。梁老师爱给谁给谁。”
说完他转过身，率先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刚才什么事都没发生。
梁璐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张了张嘴，声音从背后追上来，带着一种压不住的尖利：“好你个林景聪！你可别后悔！”
林景聪没有回头，也没有停步。
祁同伟、杨成栋、苏毅三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变了。三人连忙加快脚步追上了林景聪。
杨成栋第一个凑上来，压低声音问：“老林，这是怎么回事？梁璐怎么会突然找你的麻烦？”
林景聪脚步不停，心里飞快地转了一下。梁璐既然大庭广众之下跑来找他，连脸面都不要了，那这事估计也瞒不下去了。与其让三人从别处听来乱七八糟的版本，不如他自己说清楚。
他放慢了步子，侧头看了三人一眼，语气很平：“梁璐让我娶她。我给拒绝了。”
三人同时愣住了。
杨成栋第一个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什么？真的假的？”
苏毅也停下了脚步，脸上的表情像是听了个天方夜谭。
祁同伟站在旁边，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林景聪无奈地点了点头：“真的。前两天吴老师找我，其实就是梁璐要见我。我去了，她当面说的。让我一毕业就跟她结婚。我当场就拒了。”
杨成栋张了张嘴，半天憋出一句：“她……她比你大多少？”
“九岁。”林景聪说。
杨成栋倒吸了一口气，苏毅也摇了摇头。祁同伟沉默了几秒，开口问：“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林景聪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凉拌。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顿了顿，看了看三人，语气认真了些：“我跟你们说，这事你们别瞎掺和。万一被我连累了，可就不好了。”
杨成栋一听这话，立刻瞪了眼：“老林你这话说的，我们还是不是好兄弟了？你出了事，我们看着不管？”
林景聪摆了摆手，语气很冷静：“你们听我说完。梁群峰现在是省委**、政法委**。我是魔都人，梁家也就能在学校里欺负欺负我，伸不到魔都去。但你们不一样。”
“你们三个都是汉东本地人，亲戚朋友在汉东的一大堆。梁群峰是政法委**，他要真想给谁使绊子，一个电话就能让你们家里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万一受了牵连，划不来。”
这话说得很实在。杨成栋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没找到话。苏毅沉默着，脸上的表情很复杂。祁同伟眉头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祁同伟开口了：“老林，你能不能去求求高老师？”
林景聪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求高老师也没用。梁群峰一个副部级的省委**，让高老师能怎么办？高老师对我再好，也不可能为了我跟梁群峰翻脸。我去求他，反而会连累他。”
祁同伟没再说话了。他知道林景聪说的是实话。
林景聪看了看三人，拍了拍杨成栋的肩膀，语气松快了些：“行了，我的事情我自己有主意。你们别掺和了，快走吧，一会儿该迟到了。”
说完他转过身，继续朝教学楼走去。三人跟在他后面，一时都没说话。
关于港岛的布置，关于那一百五十万港币，关于出国留学的可能，林景聪一个字都没透露。
他信得过这三个室友的人品，但人心隔肚皮，万一谁不小心说漏了嘴，被梁家知道了他的后手，到时候梁群峰动用手里的资源和人脉去魔都卡他，那他就真的抓瞎了。这种事，只能烂在肚子里。
四人到了教室，找了后排的位置坐下。林景聪把课本摊开放在桌上，脸上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像是刚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
但他很快就察觉到，教室里有人在看他。
先是前排一个女生回过头来，目光从他脸上扫过，飞快地转了回去，跟旁边的同桌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是靠窗那排的几个男生，交头接耳，眼神往他这边瞟。再然后是门口进来的几个人，一进门就朝他这个方向看了一眼。
梁璐早上来找他的事，显然已经传开了。
林景聪低下头，翻着课本，假装没看见。但他能感觉到那些目光落在他身上，有的带着同情，有的带着好奇，有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杨成栋坐在他旁边，也感觉到了气氛不对。他凑过来，压低声音说：“老林，这帮人都在看你。”
“他们爱看就让他们看。”林景聪头也没抬。
苏毅坐在另一边，低声说：“这种事传得快。估计今天中午之前，政法系就全知道了。”
上课铃响了。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林景聪翻开笔记本，把注意力拉回到课堂上。
一直到下课，偷偷盯着林景聪看的人都不在少数。有人借着翻书的动作回头瞟一眼，有人假装跟同桌说话，目光却往他这边飘。
林景聪坐在后排，把这一切都收在眼底，但脸上没什么表情，该记的笔记照记，该翻的页照翻。
下课铃一响，他合上课本，把东西往书包里一塞，站起来就往外走。动作干脆利落，看不出半点异样。祁同伟、杨成栋、苏毅三人立刻跟上，一前一后出了教室门。
四人刚走出去，教室里就炸开了。议论声像开了闸的水，从各个角落涌出来。
“刚才那个就是林景聪？”
“就是他。听说梁璐老师早上在宿舍楼下堵他来着。”
“梁璐？文学系那个梁璐？她找林景聪干什么？”
“你不知道？听说梁璐看上他了，让林景聪毕业娶她。”
“嘶——梁璐比他大不少吧？”
“大九岁呢。不过梁璐她爸可是梁群峰，省委**、政法委**，刚提的。”
“那林景聪要是答应了，不就一步登天了？”
“问题就是他没答应啊。你没看早上那架势，梁璐脸都气白了。”
“啧啧，林景聪这是时运不济啊。本来前途好好的，双学位、学生会会长、高主任的得意弟子，这下被梁璐盯上了，怕是乐极生悲。”
“可不是嘛。梁群峰是什么人？得罪了他女儿，林景聪以后在汉东还怎么混？”
“也难说。林景聪是魔都人，说不定人家有别的路。”
“再有什么路，能拗得过省委**，政法委**？我看悬。”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人摇头叹息，有人幸灾乐祸，更多的人纯粹是看热闹。
林景聪三个字，在这一刻成了整个教室的话题中心。
教室外，走廊里。
祁同伟追上林景聪，叫了一声：“老林……”
林景聪直接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三个室友，语气很平，甚至带着点不耐烦：“行了。我自己都没被这件事干扰，你们这么担心干什么？”
三人面面相觑。杨成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被苏毅用胳膊肘轻轻碰了一下，又把话咽了回去。
“得了，走吧，”林景聪把书包往肩上一甩，转身继续往前走，“吃完饭回宿舍，我还得看书呢。”
三人又对视了一眼，然后才跟了上去。杨成栋走在最后面，小声跟苏毅嘀咕了一句：“老林这心也太大了吧。”
苏毅没接话，只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