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门外脚步声停下。
贺青岚站在那里，看见我手里的表，脸色终于变了。
贺青岚关上休息室的门。
“那份表不该夹在里面。”
我问：“哪一项不该让我看见？”
岳母先急了：“不就是一张申报表吗？项目部的人都认识书航父子，她不这么填，难道填你？”
“为什么不能填我？”
“你去过工地吗？你照顾过青岚吗？”
她的语气理直气壮。
“书航在山里陪了她六年。青岚胃不舒服，是他做饭；知行出生，是他一个人带。你除了占着一个丈夫的名分，还做过什么？”
我看向贺青岚。
“你也这么想？”
她沉默片刻：“妈说话难听，但有些事是事实。”
“什么事实？”
“我们已经六年没有共同生活了。”
她拉开椅子坐下，十指交握，像在项目会议上处理一项棘手争议。
“晚舟，当初你车祸重伤，一直走不出来。我留着这段婚姻，是担心你再受刺激，不代表我们还能回到从前。”
我忽然想起车祸那晚。
我为了给她送加急图纸，在盘山路上失控冲出护栏，给她打了十七个电话。
第十八个终于接通，她压低声音说：“我正在隧道里，别拿小事影响所有人的进度。”
第二天，她只发来一句：养好身体，以后项目还需要你。
我那时真以为，她在大山深处。
“知行多大？”
“五岁零五个月。”
孟书航推门进来：“怎么，你连这个也要算？”
他身后跟着车站主任和项目宣传负责人。
显然，他们是来处理投诉的。
主任把情况说明放在桌上：“晚舟，今天国庆客流压力大，事情不能继续扩大。你先签字，等假期结束再调查。”
孟书航坐到贺青岚身边。
“江先生，知行受到惊吓，一直问妈妈会不会不要他。你公开道歉，这件事就算了。”
我看着他：“孩子是什么时候有的？”
他笑意更深：“非要问得这么清楚，不怕自己难堪？”
“说。”
贺青岚按住桌上的申报表：“够了，过去的时间没有意义。”
“对你当然没有。”
我把日历翻到六年前。
“我车祸重伤的那天，是七月三日。五岁零五个月，再加上怀胎十月，往前推，刚刚好是那个时候。”
屋里彻底静下来。
孟书航轻轻靠向椅背。
“既然算出来了，还问什么？”
我胸口最后一点侥幸，也在他的笑里熄灭。
“那晚，你在哪里？”
贺青岚没有看我。
“云岭项目还没正式开工，你不在山区。”
“晚舟，别再追问。”
“你在哪里？”
她终于抬眼，语气依旧平稳。
“在书航那里。”
这六个字，比任何争吵都轻。
孟书航替她整理了一下袖口。
“那天我高烧，青岚照顾了我一夜。第二个月，我就有了知行。”
他看向我，眼里甚至带着怜悯。
“江先生，孩子来不来，要看***守在谁身边。”
岳母低声催促：“事情都过去了，签字吧。”
我拿起那份情况说明。
贺青岚明显松了一口气。
“签完先休假。国庆后我和你谈离婚，房子留给你，我不会亏待你。”
“好。”
我翻到空白处，没有签名，而是写下一行字。
本人申请召开公开调查会，并要求申报人贺青岚携带全部家庭材料接受核验。
我把申请递给主任。
“这张先进人物申报表，不是车站的材料。”
“但明天来检查国庆保障工作的联合组，正好负责审核它。”
贺青岚伸手来拿，我先一步把纸按住。
走廊尽头，联合检查组的人已经推开了门。
为首的人看向桌上的两份材料。
“贺总工，你申报表里的配偶，究竟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