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住进工作室后，我先去了一趟医院。
这些年为了怀孕和照顾孩子，我身上落了不少毛病。
医生翻着病历，抬头问我：“你怎么拖到现在才来？”
我笑了一下。
“以前没顾上。”
这话说出来，我自己都觉得可笑。
不是没顾上，是我总觉得别人的事更急。
我把自己一拖再拖，拖到最后，连我自己都忘了，我也会疼。
做完检查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
我坐在医院长椅上，低头看着手里的单子，忽然想起五年前我刚生完欢欢那阵子。
那时候伤口一直反复，我疼得整夜睡不着。
傅既衡只会皱着眉说一句：“再忍忍，医生说慢慢会好。”
我妈在旁边劝我。
“女人生孩子都这样。”
原来那时候，就已经没人把我当回事了。
从医院回来后，我开始一点点把工作捡起来。
我开始准备自己的人脉，把那些搁置多年的设计稿重新翻出来。
白天忙这些，晚上我就坐在工作台前，看以前留下来的记录。
里面大多都是欢欢。
第一次发烧，第一次会叫妈妈，第一次做训练做到睡着。
我一页页翻过去，喉咙发紧。
他们都说，反正孩子不是我的。
可这五年，我是真的全心全力养着他。
他哪天难受，哪天情绪不好，哪句话是开心，哪种灯光会让他烦躁，我全都记得。
所有的细节都是我对他的关心和爱。
有天晚上，我把那只星空仪拍成视频发了出去。
文案是：“孩子不用怕黑，因为你拥有一片星空。”
视频发出去后，慢慢有人留言。
有人问是不是可以定做，有人问有没有课程，也有人在评论里说，看得出来，这是一个很用心的妈妈做出来的东西。
我看着那句话，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原来还有人看得见。
我又接着发了第二条。
是我之前做过的睡眠灯改造，还有陪伴小工具。
没过几天，评论里开始有人认出我。
“这不是前阵子宴会上的那个妈妈吗？”
“原来她给孩子做了这么多东西。”
“如果不是真陪了很多年，根本做不出来。”
热度慢慢起来。
傅既衡大概也看见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说那些话，他只发来一条消息。
“什么时候方便，我带欢欢去见你。”
我看着手机，沉默了很久，才回了两个字。
“等我有空提前约。”
几乎下一秒，他就把时间发了过来。
像是一直在等我这句。
听老师说，那阵子欢欢白天还好，一到晚上就不行。
睡着睡着突然哭醒，嘴里喊妈妈。
有一次闹急了，抱着我给他做的小木车不放，最后摔碎了，自己又蹲在地上哭得停不下来。
老师跟傅既衡说。
“孩子不是单纯闹脾气，他是在找主要照顾者。”
这五个字，大概让他们都很难堪。
可事实就是这样。
血缘不是全部。
陪伴才是。
我同意见欢欢，不是我心软。
是他还太小，不该替大人承担所有脏事。
那天见面前，我把工作室稍微收拾了一下。
把他从前喜欢坐的小垫子拿出来，又把那架修好的星空仪放在最显眼的位置。
门铃响起时，我站了几秒，才去开门。
门一开，我先看见了欢欢。
他瘦了些，抱着自己的小书包，站在傅既衡身边。
看到我那一刻，他眼睛一下就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