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我被关进椒房殿整整一天一夜,滴水未进。
就在我饿得头晕眼花之际,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从前。
那时的秦司野还是个任人践踏的废太子,而我是作为萧若月的替死鬼嫁了进来,我陪着秦司野步步图谋,走过刀山火海,帮他夺回皇位。
我曾天真的以为,所谓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莫过于我与他。
可这镜花水月般的美梦,从我被册立为皇后,叶家人奉旨入宫的那天,便彻底破碎了。
明明我才是与叶家人血脉相连的亲骨肉,可我的爹娘兄弟,目光永远追随着萧若月。
宫宴上,我因惆怅多饮了几杯酒,独自到太液池畔吹风。
可萧若月也凑了过来,贴着我的耳朵肆意嘲弄。
“你不过是叶家为了保全我,随手找来的替死鬼罢了。”
嫉妒令她面目全非,咬牙切齿的咒骂着:“若是知道秦司野能黄袍加身,这皇后之位哪里轮得到你坐!”
她的双手死死掐住我,狞笑着将我推进冰冷刺骨的湖水之中。
那场无妄之灾,夺走了我和秦司野的第一个孩子。
谋害皇后本是死罪,秦司野当即下令将姜若月打入天牢,秋后问斩。
但,我的至亲竟齐刷刷的跪在我的殿外,以死相逼,求我网开一面。
我为了那点可怜又可悲的亲情,忍着悲痛求秦司野饶她一命。
秦司野最终免了姜若月的死罪,将她扔进寒潭泡了整整一个月,以示惩罚。
寒气入体彻底断了她的生育可能,这便成了叶家人怪我冷血无情的由头。
自从失去那个孩子,我夜夜被噩梦惊扰,哭得撕心裂肺。
那时的秦司野会紧紧将我圈在怀里,柔声细语的哄我大半夜,直到我安稳睡去他才敢阖眼。
干裂的嘴唇得到滋润,迷蒙之间,我仿佛又听到了秦司野温柔的呢喃。
我猛地睁开眼睛,秦司野脸上布满焦灼。
可我却再也不会因此感动,别开脸,避开他的目光。
秦司野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道:“孩子养在若月膝下,不过是为了我们当年的冲动赎罪。”
“毕竟是我们害的若月此生再难有孕,她与你都是叶家的女儿,自然也算得上我的妹妹。”
“真真,你身为一***,实在不该这般斤斤计较。”
斤斤计较?
我没忍住,嗤笑出声:“姜若月害死了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凭什么高高在上替我做主,把我从鬼门关生下的一对儿女送给仇人去养!”
“真真,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宫中降生龙凤双胎视为不详之兆,我将孩子过继到若月膝下,便是为了掩人耳目,保全你和孩子的性命。”
我听着他冠冕堂皇的借口,心中对他的最后一点期待也彻底消散。
哀莫大于心死。
我挣扎着爬起身,脊背挺得笔直,看着他那双眼眸,说道:“请陛下赐我和离诏书。”
“我愿意带着承昭离开皇宫,绝不留在皇宫脏了您的江山社稷。”
我的这番话在秦司野眼中好比挑衅,他勃然大怒,额前青筋暴起,猛地上前想要抱住我。
“真真,朕不允许你离开朕!”
我嫌恶地向后缩,不愿与他再接触分毫。
殿外的太监在此刻连滚带爬的闯了进来,禀报着:“陛下,若月小姐突然身体不适,叶将军请您移驾,主持大局。”
秦司野的动作骤然顿住,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开。
他连看都顾不上看我一眼,便大步向殿外走去。
直到走到门口,他敲了敲门框,警告我。
“真真,你好好待在这里,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什么时候再出来见人。”
大门被再次合上,我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身体一软,跪坐在地上。
距离脱离世界,还有两天。
深夜,椒房殿里闯进来两道小小的身影,我饿得发昏,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那两道身影跑到我床边,怯生生的伸出手,拽住我的衣角,喊着:“娘亲。”
这声呼唤,让我浑身巨震,是承晏和承昭。
“娘亲,我们带你逃出去。”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我那被抢走的孩子,竟然认下了我这个亲生母亲,他们竟然愿意冒着危险来救我。
我激动得浑身发抖,用力将他们抱进怀里,企图弥补失去的那么多年的相处。
“好,娘亲跟你们走。”
我在心中暗自发誓,等倒计时结束,我一定要带着承晏和承昭一起离开这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