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何律师来得很快。
他戴着金丝眼镜，公文包里装着厚厚一沓材料。
他在病床前坐下，翻开文件，语气平静却郑重：
“赵阿姨，您爱人生前委托我保管了一份遗嘱和相关产权文件。”
“这套大平层，全款购买，房产证上写的是您一个人的名字。”
“此外，他还有一笔定期存款，受益人也是您。”
我愣住了。
脑子里嗡嗡作响。
我想起四年前，王浩回老家找**借钱买房。
两个人关起门在里屋谈了整整一下午，出来后老伴只说了句“帮他凑了点”，之后再没提过这事。
我一直以为那房子是王浩自己贷款买的，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原来他把所有的后路，都悄悄留给了我。
我死死捏着那张房产证，眼泪止不住地砸在上面，晕开一片。
“老头子……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何律师递过来纸巾，等我哭完，才继续开口：
“赵阿姨，根据目前的情况，您儿子一家未经您同意侵占您的房产，您的亲家母对您实施了人身伤害，这些都可以依法追究。”
“您现在只需要跟我说一句话，您要不要拿回属于您的东西？”
我擦干眼泪，把房产证叠好，贴身收进口袋里。
“何律师，该走的法律程序，一个都不要少。”
“他们怎么对我的，法律就怎么还给他们。”
何律师点了点头，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起来。
“明白了。我会在三天内办好强制清退手续和人身伤害的立案材料。”
“赵阿姨，接下来的事，您只管养好身体。”
“剩下的，交给我。”
我在医院住了一个多星期，王浩只来看过一次，匆匆放下两个苹果就走了，抱怨着护工太贵，暗示让我自己强撑着出院。
他根本不知道，这一个星期里，何律师已经帮我走完了所有的法律程序。
国庆假期第一天。
我头上的纱布还没拆，身上多处软组织挫伤，只能坐在轮椅上。
何律师推着我，停在了大平层的门前。
还没开门，里面就传来了震天响的麻将声和喧闹声。
“三条！”
“碰！哈哈哈，姐，你这房子真敞亮啊！”
“城里人就是会享受！”
这是张秀兰亲妹妹张秀芳的声音。
“那可不！”
张秀兰得意洋洋地炫耀。
“这可是我女儿女婿的房子，马上就等于写我的名字了。”
“你们一家子这次国庆放长假，就踏踏实实住这，把这儿当自己家！”
何律师用我给的钥匙，咔哒一声拧开了门锁。
门一开，一股难闻的烟酒味扑面而来。
客厅里乌烟瘴气，张秀芳一家五口正围着餐桌打麻将，满地都是瓜子壳和烟头。
几个熊孩子正拿着彩笔，在我最心爱的布艺沙发上乱涂乱画。
而我那个不到五平米的储物间卧室，门大开着，里面的东西全被扔了出来。
堆在过道里像座垃圾山，张秀芳的儿子正躺在上面呼呼大睡。
看到我坐着轮椅出现在门口，张秀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哎哟喂，我还当是谁呢！”
“出院也不说一声，是不是想悄悄溜回来装可怜啊？”
陈静从主卧走出来，看到我，眉头皱得能夹死**：
“妈，你怎么随便就进来了？”
“我大姨一家难得来城里玩几天，家里没空房了，您的房间已经给我表弟住了。”
“浩哥昨天没给你打电话吗？让你在医院多住几天别回来添乱！”
王浩跟在后面，满脸尴尬。
“妈，就几天，您先去外面的快捷酒店对付一下，房费我……我帮您出一半。”
“静静娘家人来一次不容易。”
“大家都是一家人，互相帮衬才会越来越亲嘛。”
“一家人？”我冷冷地看着这一屋子妖魔鬼怪，气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