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宋建新坐在吉普车后座，攥着那个装表的小盒子。
手心全是汗。
魏大勇从后视镜瞟了一眼。
“师长，您……没事儿吧？”
宋建新松开手。
“开你的车。”
魏大勇憋着笑，方向盘一转，车拐进前门大街。
傅涯坐在副驾驶，回头看着宋建新。
“狗剩，你这身衣裳合适。”
宋建新低头看了看。
陈赓那身藏青色中山装洗得干干净净，领口跟袖口都熨得笔挺。
他把将校大衣脱了，转***也没带。
整个人看着收敛了不少。
但那股子从战场上带出来的煞气，怎么都藏不住。
傅涯继续说。
“到了地方，你别紧张。叶杨那姑娘好说话，你就跟她聊聊家常。”
宋建新嗯了一声。
车停在丰泽园门口。
傅涯下车，宋建新跟在后头。
魏大勇要跟进去，被宋建新摆手拦住。
“你在外头等着。”
魏大勇敬了个礼。
“是！”
宋建新跟着傅涯走进丰泽园。
大堂里人不多。
掌柜的看见傅涯，赶紧迎过来。
“傅夫人，雅间给您准备好了。”
傅涯点头。
“人来了吗？”
“来了来了，聂夫人跟叶小姐已经在里头等着了。”
虽然已经经历过，宋建新喉咙还是发紧。
傅涯走在前头，推开雅间的门。
屋里坐着两个人。
聂帅夫人端着茶碗，看见傅涯，笑着站起来。
“来了？”
傅涯走过去。
“让您久等了。”
宋建新站在门口。
他看见聂夫人旁边坐着个姑娘。
那姑娘抬起头。
宋建新整个人愣住了。
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穿着件月白色布衫，头发在脑后扎成辫子，别着根木簪。
五官清秀，眉眼温和。
她坐在那儿，腰板挺得直，手放在膝盖上。
姑娘也在看他。
两人视线撞上。
宋建新耳根开始发烫。
傅涯回头。
“狗剩，愣着干啥？进来啊。”
宋建新这才迈步进屋。
聂夫人笑了。
“这就是建新吧？果然是一表人才。”
宋建新站在桌边，冲聂夫人敬了个礼。
“聂夫人好。”
聂夫人摆摆手。
“别那么拘束，坐下说话。”
宋建新在叶杨对面坐下。
傅涯跟聂夫人坐在旁边。
聂夫人看着叶杨。
“叶杨，这就是我跟你说的宋建新。”
叶杨站起来。
“宋师长好。”
声音很轻，带着点书卷气。
宋建新赶紧站起来。
“你、你别叫我师长……叫我建新就成。”
叶杨脸红了。
“那……那我叫你建新哥？”
宋建新喉咙发干。
“成、成……”
两人又坐下。
屋里安静得有点尴尬。
傅涯咳了一声。
“你俩聊聊呗，别光坐着。”
宋建新攥着茶碗。
“你、你在北大念书？”
叶杨点头。
“中文系，今年大二。”
“学啥的？”
“文学。”
宋建新不知道该说啥了。
叶杨看着他。
“建新哥，我听聂妈妈说，你写了一套步炮协同战术？”
宋建新愣了。
“嗯。”
“那套战术，是怎么想出来的？”
宋建新放下茶碗。
“打仗打出来的。”
他顿了顿。
“锦州那会儿，敌军碉堡群密得跟蜂窝似的。强攻损失太大，得想办法。”
叶杨托着下巴听。
宋建新继续说。
“老子就琢磨，步兵跟炮兵得配合好。炮兵打哪儿，步兵跟到哪儿。
炮火一停，步兵立马冲上去。”
“那敌人反应过来怎么办？”
“不给他反应的时间。”宋建新比划着。
“炮火延伸的速度得快，步兵跟进的速度得更快。
两边卡着节奏，敌人还没缓过神儿，阵地就丢了。”
叶杨眼睛亮了。
“所以伤亡才控制在百分之十五？”
“对。”
叶杨笑了。
“建新哥，你真厉害。”
宋建新耳根又红了。
“也、也没啥……”
傅涯跟聂夫人在旁边对视一眼。
两人都笑了。
聂夫人站起来。
“老傅，咱们出去走走？”
傅涯立**意。
“成，走走。”
两人出了雅间。
屋里就剩宋建新跟叶杨。
叶杨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宋建新盯着桌上的菜。
“你、你吃点东西？”
叶杨放下茶碗。
“建新哥，你紧张吗？”
宋建新手一抖。
“啊？”
叶杨脸上带着笑。
“我看你一直攥着拳头。”
宋建新低头。
手确实攥得紧紧的。
他赶紧松开。
“我……我不紧张……”
叶杨笑出声。
“建新哥，你别骗我了。你耳朵都红了。”
宋建新脸烫得厉害。
“我、我这是……”
叶杨打断他。
“其实我也紧张。”
宋建新抬起头。
叶杨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我从来没跟……跟男同志单独待过。”
她抬起眼。
“但是……我听聂妈妈说了你的事儿，就想见见你。”
宋建新喉咙发紧。
“为、为啥？”
“因为你是英雄啊。”叶杨声音很轻。
“你二十五岁就当上师长，打了那么多胜仗，还写出了那套战术。我在报纸上看过你的名字。”
她顿了顿。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人得多厉害啊。”
宋建新攥着裤腿。
“我……我也不算啥英雄……就是打仗打得多了……”
叶杨摇头。
“建新哥，你别谦虚。”
她看着宋建新。
“我爹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是聂爸爸聂妈妈把我养大的。
我从小就听他们说，像你这样的人，才是真正的英雄。”
宋建新不知道该说啥。
叶杨继续说。
“建新哥，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你、你问。”
“你……你有喜欢的姑娘吗？”
宋建新脑子嗡的一声。
“我、我没有……”
叶杨脸更红了。
“那……那你觉得我怎么样？”
宋建新盯着叶杨。
姑娘低着头，耳朵尖都红透了。
他深吸一口气。
“挺、挺好的……”
叶杨抬起头。
两人视线又撞上。
宋建新赶紧把手伸进口袋。
“我、我给你准备了个东西……”
他掏出那个小盒子，放在桌上。
叶杨愣了。
“这是……”
“手表。”宋建新推过去。“你、你看看喜不喜欢……”
叶杨打开盒子。
看见里头那块精致的女士手表，她捂住嘴。
“建新哥……这太贵重了……”
“不贵。”宋建新摆摆手。“你要是喜欢，就戴着。”
叶杨拿起手表。
“我、我自己戴不上……”
宋建新站起来。
“我、我帮你。”
他走到叶杨跟前。
叶杨把手伸出来。
宋建新接过手表。
手指碰到叶杨的手腕。
两人都僵住了。
宋建新深吸一口气，把表带扣在叶杨手腕上。
“成了。”
叶杨抬起手。
手表在腕上闪着光。
她抬起头，看着宋建新。
“建新哥，谢谢你。”
宋建新耳根烫得厉害。
“不、不用谢……”
叶杨站起来。
两人离得很近。
宋建新能闻到姑娘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儿。
叶杨抿着嘴唇。
“建新哥，我……我能叫你一声‘建新’吗？不带哥。”
宋建新喉咙发干。
“能……”
“建新。”
叶杨声音很轻。
“我、我想跟你处处看……可以吗？”
宋建新脑子里轰的一声。
“可、可以……”
叶杨笑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
傅涯跟聂夫人推门进来。
两人看见屋里的情况，对视一眼。
傅涯笑得合不拢嘴。
“哎哟，这是谈好了？”
叶杨赶紧退开，脸红得跟什么似的。
宋建新也退了一步。
聂夫人看见叶杨手上的表，笑了。
“叶杨，这表不错啊。”
叶杨低着头。
“聂妈妈……”
傅涯走过来。
“行了，看你俩这样，八成是成了。”
她转头看着宋建新。
“狗剩，往后得对人家姑娘好点。”
宋建新点头。
“我、我会的……”
聂夫人拍了拍叶杨的肩膀。
“叶杨，往后就跟着建新好好过日子。”
叶杨嗯了一声。
傅涯招呼大家坐下。
“来来来，菜都凉了。赶紧吃饭。”
四人坐下。
宋建新跟叶杨坐在一起。
两人谁也不说话。
但手在桌子底下，悄悄碰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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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宋建新送叶杨回北大。
魏大勇开车，宋建新跟叶杨坐在后座。
两人之间隔着半尺远。
叶杨看着窗外。
宋建新看着她。
车到北大门口。
叶杨下车。
“建新，我……我先回去了。”
宋建新跟着下车。
“我、我送你进去。”
“不用了。”叶杨摆摆手。“你回去吧。”
她转身要走。
宋建新叫住她。
“叶杨。”
叶杨回头。
宋建新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
“这、这是我的联络方式。你要是有事儿，就给师部打电话。”
叶杨接过本子。
“好。”
她顿了顿。
“建新，你……你什么时候有空？”
“啊？”
“我想……想再见见你……”
宋建新喉咙发紧。
“后天行吗？老子……不，我后天有空。”
叶杨笑了。
“那咱们后天见。”
她转身跑进校门。
跑了几步，又回头。
冲宋建新挥了挥手。
宋建新也挥手。
叶杨这才转身，消失在校园里。
宋建新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魏大勇从车里探出头。
“师长，走不走？”
宋建新回过神。
“走。”
他上了车。
车发动。
宋建新靠在座椅上。
脑子里全是叶杨的脸。
魏大勇从后视镜瞟了一眼。
“师长，您这是……看上那姑娘了？”
宋建新瞪了他一眼。
“开你的车！”
魏大勇憋着笑。
车拐进南锣鼓巷。
宋建新下车，推开院门。
院子里，宋大山正在劈柴。
看见宋建新回来，放下斧头。
“大狗，咋样？”
宋建新走过去。
“爹，成了。”
宋大山愣住。
“真、真的？”
宋建新点头。
李秀兰从屋里冲出来。
“大狗，你说啥？成了？！”
宋建新被她拉住。
“娘，成了。”
宋大山和李秀兰笑得合不拢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