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律师下午赶到医院。
他带来了我名下全部资产的清单。
雪山救援基金、两套房产、登山俱乐部的股份，还有我这些年替嘉树准备的教育信托。
最后一项，我也取消了。
律师有些不忍。
“陆嘉树还小，他以后可能会后悔。”
我没有抬头。
“后悔是他的事。”
签完最后一份文件，我让助理把家里的登山装备全部送去俱乐部。
那些冰镐、绳索和高山靴，记录着我与陆沉相爱的整个过程。
七年前，我们第一次共同执行救援任务。
风暴来临时，陆沉的氧气瓶被落石砸坏。
我把自己的氧气推给他。
他说什么都不肯接。
我便骗他，备用物资就在前面的营地。
其实那时，我的氧气只剩最后十分钟。
等救援队找到我们，我已经出现严重脑缺氧和肺损伤。
医生说，我这辈子都不能再挑战八千米雪峰。
陆沉跪在病床边，握着我的手哭了一夜。
“明薇，你救我一命。以后你的命就是我的命。”
后来他向我求婚，戒指就藏在那只摔裂的氧气表里。
我曾以为，他会永远记得。
直到苏蔓回国。
她怕黑，陆沉就在她公寓陪到天亮。
她对高山有阴影，陆沉却让她加入我们的纪录片项目，说这是帮助她战胜过去。
她半夜打来电话，陆沉永远第一时间赶去。
每当我不舒服，他总会说：
“明薇，你和她不一样。”
“她是真的脆弱，你比她坚强得多。”
一句坚强，成了我必须退让的理由。
病房门被推开时，我正把那枚氧气表戒指放进纸盒。
陆沉看见地上的装备清单，眉头立刻皱起。
“你又在闹什么？这些装备不是你最珍惜的吗？”
我合上纸盒。
“用不上了。”
陆沉脸色沉下来。
“是不是因为嘉树把奖章借给苏蔓？”
“他只是个孩子，你非要跟他冷战？”
我望向他。
“陆沉，如果那天没有第二支搜救队，我已经死了。”
他神情僵了一瞬，很快移开视线。
“可你现在不是活着吗？而且我知道你能撑住。”
他说得那样理所当然。
仿佛我没有死，便足以证明他的选择没有错。
我笑了笑。
“对，我总能撑住。”
陆沉似乎没听出我的讽刺。
他的手机响起，苏蔓带着哭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她说走廊灯坏了，病房太黑，自己喘不过气。
陆沉立刻转身。
临走前，他叮嘱我不要再刺激嘉树。
病房门关上后，系统界面在我眼前浮现。
宿主可使用七年前积累的生命补偿，修复本次损伤。
修复后，宿主将继续留在当前世界。
我看了很久。
随后抬起手，在半透明的光屏上做出选择。
“放弃剩余生命补偿。”
系统沉默片刻。
选择不可撤回。
我将戒指盒扔进垃圾桶。
“我不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