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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院那天,

我拄着金属单拐,拖着打满石膏的残破身躯,用身上仅存的积蓄叫了一辆货车,回到了那个生活了七年的平层公寓。

屋子里依旧冰冷,空气里都是程雪漫喷洒的高定香水味。

我没有哭,甚至连眼角都是干涸的。

过去七年,只要我掉一滴眼泪,傅砚峥就会以“情绪失控者不配掌管家族”为由,将我拉黑一整天。

现在,我彻底痊愈了。

我花了整整四个小时,将这七年里我买的所有生活用品统统撕下来塞进巨大的黑色垃圾袋。

只带走了属于我母亲的那一小罐骨灰。

走之前,我将胃癌晚期复查确诊单和订婚戒指,都放在餐桌上。

在确诊单最下方的空白处,一笔一划写下:

傅砚峥,我的通话时长,永久清零了。

然后将电话卡拔出,折成两半,扔进了深不见底的垃圾滑道。

……

深夜十一点半,傅砚峥推开了公寓大门。

他难得没有穿那身冷硬的西装,只穿了一件柔软的羊绒衫,眉眼间带着压抑不住的温和与微醺。

这一次,他没有等秘书通报,而是自己破天荒地提前推掉了价值两百亿的并购庆功宴,打破了他从不为私人事务提前离场的绝对原则。

在他的大衣口袋里,揣着一只丝绒方盒,里面是一枚他秘密竞拍下来的十克拉顶级鸽血红钻戒。

这是他准备在今天——相恋七周年的纪念日,正式给我的求婚交代。

手里还拎着热气腾腾的老城南马蹄糕。

“虞清鸢,把灯开开。”

他一边换鞋,一边扯松了衣领,薄唇微勾,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施舍与纵容:

“给你特批半个小时。今天破例,准你把这周没说完的委屈,一次性哭个够。”

可空旷的房间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

没有扑过来的柔软身躯,没有温在灶台上的养胃羹汤,甚至连那一盏永远为他留到深夜的玄关小夜灯,都漆黑一片。

傅砚峥眉头微蹙:“虞清鸢?适可而止。别以为七周年我就能无限纵容你玩失踪。”

“啪”的一声,他按亮了顶灯。

刺眼的白光倾泻而下,傅砚峥的视线定格在客厅的那一秒,瞳孔瞬间收缩。

空了。

整个客厅里,所有属于虞清鸢的生活痕迹,像被外科手术刀生生剜掉一样,干干净净。

他大步冲进主卧,拉开衣柜。

属于她的那一侧,空空如也,只剩下几个空荡荡的衣架在穿堂风里无声地摇晃。

“虞清鸢?。”

他冲回客厅,视线终于撞上了茶几上那张惨白的纸。

那张染着斑驳血迹的胃癌确诊单,以及上面压着的那枚旧订婚戒。

他疯了一样掏出手机,按下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

空号。

他挂断,再打,手背青筋暴突到几乎崩裂,一遍,十遍,五十遍。

冰冷的电子机械音一遍又一遍回荡在死寂的豪宅里,像无情的巴掌抽在他脸上。

门铃声突然响起。

特助脸色惨白地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声音颤抖得快要哭出来:

“傅总……出事了。跨海大桥连环车祸的现场残骸核实了,三天前……在引桥被大火活活吞噬的那辆旧车,车主……就是虞小姐。”

档案袋被特助失手跌落,里面滑出半枚被烈火彻底烧得焦黑扭曲的金属**。

那是在他们大学刚毕业、他一无所有摆地摊时,花十五块钱给她买的第一件生日礼物。

七年里,她从未摘下。

傅砚峥僵硬地低下头,看着那枚面目全非的**,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冰冷手机。

这一刻,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虞清鸢真的离开了。

带着一身被烈火灼烧的皮肉,带着千疮百孔的绝症,死在了他亲自倒数六十秒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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