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我搬进了城南一间很小的公寓,窗户对着高架桥,晚上车流声很大。
可我睡得比那九个月里任何一天都安稳。
我重新回到海事数据公司的旧同事那里工作。离开顾淮安公司前,我本来就是做航线风控的,后来为了帮他创业,才放弃了自己最擅长的事。
同事林漾把工牌递给我,没问我为什么回来,只说:“你的电脑还在,密码没改。”
我坐在熟悉的位置上,打开失踪当晚的卫星轨迹。
顾淮安以为删掉游艇定位就够了,却忘了海面上还有气象浮标、渔船A**和港口装卸记录。三天三夜,我把每一条异常信号拉出来比对。
**天凌晨,我找到了一艘没有登记目的地的补给船。
它在游艇“失联”后二十分钟靠近事故海域,四十分钟后驶向公海。船上有一笔现金结算,付款账户来自顾淮安公司的备用金。
我把截图发给周谨言。
他很快回了我一句:“足够申请重新调查。”
可我刚走出公司,就被顾淮安拦住了。
他瘦了些,眼下发青,手里提着我从前最爱喝的热豆浆。
“阿遥,我们谈谈。”
我没有接。
“你到底想要什么?”他问,“股份、房子,还是让我公开道歉?”
“我想要真相。”
“真相就是我当时没有选择。”他忽然提高声音,“公司快垮了,知意怀着孕,我也怕。我只是想活下去。”
我看着他。
“那我呢?”
他愣住。
“你想活下去,所以让我替你死一次。顾淮安,你不是没有选择。你只是在每一个选择里,都放弃了我。”
他的电话响起,屏幕上是“知意”。他下意识按掉,又抬头看我。
我笑了笑:“去接吧。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让一个女人等着,去照顾另一个女人吗?”
他没有走。豆浆在他手里慢慢凉掉,他的手机却又响了第二次、第三次。
最后,他接起电话,语气立刻放软:“知意,怎么哭了?我马上过去。”
我转身进了公司,玻璃门映出他匆匆离开的背影。
那一瞬间,我没有想象中那么痛。
人被伤得太久,连心脏都会学会自保。它不会再为同一个人碎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