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她走了。
楼道灯灭了。
我站在门口，脚底下是啤酒和碎铝片，手上口子凝住了，一道黑红的痂。
关上门，手机开机。
三十七个未接，陈厌十二个，小柔二十五个。
最后一条短信是陈厌发的：房子给你，你别找小柔麻烦。
我回了一个字：滚。
删掉对话框。
通讯录往下翻，翻到一个三年没拨过的号。
我以前的老板。
“喂，**，我小周。您那儿还缺人吗？”
“小周？你可算打电话了。缺，明天能来？”
“能。”
挂电话。
把协议收进抽屉，菜刀洗了挂回刀架。
地上的碎铝片用扫帚拢了，倒进垃圾桶。
那两罐啤酒拎起来，没裂的那罐放冰箱，裂的那罐扔了。
洗了个澡。
热水冲下来，后背那块淤青还是紫的。
陈厌上次推我撞的柜子角，他说我自己不小心。
关水。
裹浴巾出来。
镜子全是雾，我抹了一把，看见张瘦脱相的脸。
颧骨支棱着，眼窝凹进去，嘴角两道纹。
小柔说得对，我连自己都不管了。
从衣柜最底下翻出件衬衫，以前上班穿的，白底细蓝条。
套上。
扣子紧了点，但撑起来了。
镜子里的雾气散了一半，那张脸看着精神了些。
手机又亮。
小柔朋友圈更新了，一张**，眼睛红红的，配文：有些人不配。
底下第一个赞，是陈厌点的。
民政局门口，陈厌靠墙蹲着，胡子没刮，衬衫领子皱成咸菜。
看见我过来，站起来，往我身后瞄。
“小柔呢？”
“你问我？”
他搓了搓脸，声音哑的：“她把我拉黑了。”
“活该。”
进了大厅，取号，排队。
前面两对，一对吵得脸红脖子粗，一对闷头不吭声。
陈厌站我旁边，隔了半米，手插兜里，腿一直抖。
轮到我们，窗口递材料。
办事员翻了两页，抬头看陈厌：“男方净身出户？”
“嗯。”
“确认？”
陈厌舔了舔嘴唇，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来，有点像三年前求我嫁他那时候，可怜巴巴的。
“确认。”
签字。
按手印。
红本换绿本。
办事员把本子推过来，咚地盖了章。
出了门，太阳晃眼。
陈厌站台阶上，捏着那本离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你真不要我了？”
我走**阶，没回头。
“姐——”
站住了。
他多久没叫过我姐了。
刚认识那会儿，他追我，一口一个姐，叫得我骨头酥。
“那房子……你一个人住不嫌大？”
回头看他。
他站在台阶顶上，身后是民政局的大红字，太阳照得他眼睛眯着，嘴角往下撇，像条被踢出门的狗。
“陈厌，你身上那件衬衫，还是我买的。”
他低头看了看。
“你刷火箭的时候，我穿着你剩的旧T恤去菜市场捡菜叶子。”
他嘴张了张。
“我不恨你。我恨我自己。”
恨我爱上他，嫁给他。
自此桥归桥，路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