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回到那间住了五年的旧公寓,我站在客厅中央,抬头看着墙上挂着的那幅巨幅拼图。

那是一幅瑞士因特拉肯的雪山拼图,一共有五千块。

我踩上凳子,伸手去取那幅沉重的拼图。

指尖刚碰到画框边缘,玄关处便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岑越、向知渝和孟淼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

他们是回来拿自驾游要用的备用睡袋和车载冰箱的。

明天一早,他们就要开车去川西。

孟淼一进门,便注意到了我的动作。

她仰头看着那幅壮丽的雪山拼图,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这幅雪山拼图好美啊!越哥,我们这次自驾的终点也是高原雪山。要是把它挂在房车里,一路上看着,肯定特别有氛围。”

岑越看了一眼站在凳子上的我,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他快步走过来,甚至没有等我站稳,便伸手去夺我手里的拼图。

“浅浅,你先把拼图给淼淼,她喜欢。”

他的力道很大,凳脚被带得向后一滑。

我整个人踉跄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凳沿上。

还没等我站稳,岑越已经一把扯住了拼图。

我手指一松,整幅没有完全固定的拼图从相框里脱落。

“哗啦”一声,拼图像骤然倾落的暴雪,从我身上砸落下去,铺满了地板。

岑越手里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相框。

他愣了一下,第一反应却不是扶我,而是烦躁地将相框扔到沙发上。

“不就是一个拼图,淼淼想要,你送给她怎么了?”

“非要用这种手段把它毁掉,你现在怎么变得这么小气?”

孟淼在一旁咬着嘴唇,眼眶红红地拉了拉岑越的衣袖。

“越哥,你别怪浅浅姐,都是我不好,我不该乱要东西的。浅浅姐肯定是生我的气,才故意把拼图摔碎的……”

向知渝也冷哼了一声。

“商浅,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阿越每天工作那么累,还要照顾大家。你不仅不体贴,还天天拉着一张脸给谁看?一副受气包的样子,难怪阿越现在跟你说话都嫌累。”

我扶着凳子站稳,低头看着满地碎片。

膝盖传来一阵钝痛,胃里也跟着痉挛起来。

我弯下腰,缓了好一会儿,才勉强直起身。

这幅拼图是我和岑越最穷那年,他送我的生日礼物。

那时我们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墙角整夜滴着水。

我为了多赚一点钱,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做**。

他也一边跑外卖,一边创业。

他将拼图递给我时,笑得傻气:

“浅浅,总有一天,我会带你去真正的雪山。这幅拼图,就是我们的约定,”

“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家,就把它挂在客厅最显眼的地方。”

那时的我看着这幅拼图,觉得所有吃过的苦,都会变成通往幸福的勋章。

可现在,那个曾经宁愿自己挨饿,也想把最好的一切捧到我面前的少年,正站在另一个女孩身边,用厌恶而冷漠的眼神看着我。

他甚至不记得,自己曾经怎样拼好这座雪山。

我没有解释,也没有像以前那样委屈地掉眼泪。

我慢慢蹲下身,捡起地上的碎片。

岑越看着我沉默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不忍,上前一步要来拉。

孟淼忽地咳嗽了两声,他的注意力全被她吸引了过去。

“怎么了?是不是感冒了?”

孟淼捂着胸口,轻轻摇了摇头。

“觉得有点闷得慌。”

“我陪你出去透透气。”他再也没有看我一眼,转身陪着孟淼往外走。

孟淼破涕为笑:“谢谢越哥,越哥对我最好了。”

他们经过我身边时,孟淼不小心一脚踩在一块碎片上。

那是整幅拼图里,最核心、最明亮的雪山尖顶。

“咔哒”一声,硬纸板在她坚硬的鞋底下断成两截。

雪山尖顶彻底变形,沾上了鞋底的灰尘。

孟淼像是什么都没有察觉,轻快地跟着岑越走出了大门。

空荡荡的公寓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和满地再也无法拼完整的碎片。

我捡起那块被踩脏的雪山尖顶。

锋利的边缘扎进掌心,渗出一丝血。

真疼啊。

但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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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