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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产后的第三个月,丈夫开始劝我把婴儿床卖掉。
他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人总得往前看。
可我还是会在半夜惊醒,下意识摸向自己已经平坦的小腹。
白天去上班,我能对所有同事笑。
回到家,却常常坐在玄关,一坐就是两个小时。
丈夫最初还会抱我。
后来他只剩下一句话:
“医生都说你身体没问题,你到底还想难受多久?”
我第一次割伤手腕那晚,他吓坏了。
第二天,他从救助站领回来一只断了半截尾巴的小狗。
我给它取名平安。
最严重的那段时间,是平安每天早上咬开我的被角,逼我起床。
我要给它添水,带它下楼,记得按时回家。
心理医生说,我终于开始重新建立生活秩序。
半年后,我恢复上班。
结婚纪 念 日那天,丈夫发消息说给我准备了惊喜。
可我打开家门,没有听见平安扒门的声音。
**、牵引绳和它睡觉的小垫子,也全都不见了。
餐桌上放着两盒备孕药。
丈夫从厨房出来,语气很轻松。
“我妈说养狗影响怀孕,我已经把它送走了。”
我问他送去了哪里。
他说只是乡下一个养狗的人,具体地址没留。
那天夜里,我沿着附近所有街道,一遍遍喊平安。
后来丈夫追上来,拽住我的手,说别为了条狗发疯。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来。
失去孩子以后,他也是这么劝我的。
“没了就没了,以后还会再有。”
......
他把外套披到我身上,攥住我的手腕。
“回家。”
我盯着他的手。
半年前,我第一次割伤自己,也是这只手夺走了刀。
后来,他把平安抱到我面前,说他不在时,就让它陪我。
可现在,送走平安的人也是他。
“它在哪儿?”
丈夫避开我的目光。
“乡下。”
“乡下哪里?”
“我妈找的人,我不清楚。”
他说着要拉我走,我没有动。
“你把它交给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路灯下,他双眼通红,满脸疲惫,仿佛被逼得无路可走的是他。
“人家家里有院子,比跟着我们强。”
“照片呢?新主人总该发过照片吧?”
他沉默了。
我看着他:“你根本不知道平安在哪里,只知道它不会再回来。”
丈夫脸色一变,随即按住我的肩,像从前安抚我发病时一样放轻声音。
“我知道你舍不得。可平安来到我们家,本来就是为了陪你熬过那段时间。现在你已经好了。”
他顿了顿。
“难道我们要守着一条狗,一辈子活在那个没保住的孩子里吗?”
我浑身发冷。
原来平安不是家人,只是给我治病的东西。
现在我能上班、吃饭、在人前笑了,它就该被清理掉。
“所以你们趁我上班,把它送走?”
“我是怕你不同意。”
他说得无奈,像在包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医生说过,你得往前看。我们还会有孩子。以后你会明白,我都是为了你好。”
我第一次发现,一个人可以一边抱着你,一边夺走你赖以活下去的东西。
回到家,婆婆正在收拾平安的东西。
掉漆的饭盆、被咬烂的小垫子,还有它最喜欢的**皮球,全被塞进黑色垃圾袋。
我冲过去抢下袋子。
“你发什么疯?”
婆婆冷笑,“狗都送走了,留着这些东西晦不晦气?”
“别碰。”
“一个死胎,一条野狗,你准备靠它们过一辈子?”
丈夫皱眉:“妈,少说两句。”
可他没有让她离开。
婆婆把备孕药推到我面前。
“早晚各一粒。我问过了,你调养半年就能再怀。你已经耽误我儿子半年,难道还要他陪你守一辈子活寡?”
“先别逼她。”丈夫**眉心。
先别。
不是不能逼,只是今天先别逼。
我抱着垃圾袋回到卧室。
**皮球从袋口掉出来,滚进床底。
我蹲下去捡,看见几根狗毛,旁边还压着一团皱纸。
那是一张宠物托运单的残角。
大半信息已经被撕掉,只剩平安的名字和一个日期——
结婚纪 念 日的三天前。
我坐在地上,盯着那行字。
原来那天丈夫发消息,说要给我准备惊喜时,就已经决定不要平安了。
晚上,他端着牛奶进来。
“今天的事,我不跟你计较。把药吃了,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将托运单放到他面前。
“你到底把平安送去了哪里?”
他脸上的温柔僵住,沉默几秒后,把那张纸揉进掌心。
“知道了又怎么样?你还想把它接回来?”
那一刻,我终于确定,他不是被婆婆说服的。
从一开始,他就参与其中。
他只是在瞒着我,像瞒着一个随时会发病的疯子。
“对。”我看着他,“我要把平安接回来。”
丈夫的目光一点点冷下去。
“那就看你还有没有这个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