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虚弱沙哑慢了半拍传过来:
“知晚,好久没见你了,妈想你了,有空来医院看看我吧。”
许知晚垂眸,喉间微微发酸。
三年了。
他们找她,永远是因为需要她赚钱、需要她填坑、需要她撑住摇摇欲坠的许家。
原来被家人惦记,是这种感觉。
哪怕她清楚,这份温柔根本不是真心。
电话那头安静一瞬,随即母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你过来的时候,记得把这次的透析费带上,医院该缴费了。”
许知晚沉默了很久,久到手机听筒里传来微弱的催促声。
最后,她只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知道了。”
许知晚请了半天假,坐了一个小时公交去了医院。
推开门的那一刻,许母蜷缩在病床上,呼吸急促,脸色惨白,看起来痛苦极了。
许父站在一旁,满脸愁容,看到许知晚进来,立刻迎上来。
“知晚,你可算回来了。**今天突然犯病,差点没缓过来。”
许母听到她的名字,缓缓睁开眼,目光虚弱地落在她身上。
“知晚,”她朝许知晚伸出手,声音嘶哑,
“妈不行了,医生说要换特效药,差二十万,拿不出来妈就活不成了。”
许知晚看着那双手,久久地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三年了。
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们。
不带愧疚,不带心疼,只是冷眼旁观。
“特效药?”她开口,声音平静,“什么药?”
许母愣了一下,随即说:
“进口药,医生推荐的,说有特效。”
“医生叫什么名字?”
许母眼神闪了闪,避开她的视线:
“你问这个干什么?妈都快死了,你还在这里磨蹭?”
许父赶紧打圆场:“知晚,**都这样了,你就别问东问西了。赶紧想想办法,凑二十万出来,先救命要紧。”
许知晚静静看着一唱一和的两个人,感到一股深深的疲倦。
她缓缓开口:“我没钱。”
屋内安静了一瞬。
许父脸色当即沉下去,语气满是重压:
“知晚,你怎么能说这种话?这个家现在全靠你撑着,你不去想办法赚钱,我们一家人要怎么办?”
许母也跟着在病床上喘着气,低声附和。
许知晚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期待彻底碎得干净:“家里不是还有阿柔吗。”
话一说出口,许父便摇头,想都没想便回道:
“阿柔从小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外面谋生的那些苦。那些抛头露面搏命挣钱的事,本来就不该让她去受。”
许知晚脑中闪过很多画面。
年幼的她踩在冰冷的板凳上,包揽全家的家务与脏活累活,父母却抱着的妹妹在客厅说笑。
父母刻意锻炼她独立吃苦,早早让她勤工俭学养活自己,转头却给许知柔买下上万的名牌包。
从小到大,所有的责任,全都压在她一个人身上。
过往十几年的委屈,层层叠叠压来。
可这一次,许知晚居然一点也不疼了。
她终于能平静地接受爸妈其实不爱她这件事。
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清亮而决绝,一字一顿地说道:
“以后,我也不会再给你们一分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