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再次睁开眼时,已是三日之后。
意识刚刚恢复,便看见燕璟坐在床边。
他眉眼间带着难得的担忧,眼底甚至泛着淡淡的血丝。
见我醒来,他立刻俯身靠近:
“阿蘅,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床边的沈昭昭也红着眼睛守着,见我睁眼,立刻哭了起来。
“姐姐,都是我的错。若不是我让你跳舞,你也不会昏迷这么久。”
燕璟当即起身吩咐:“快去请太医。”
没过多久,太医匆匆赶来,替我诊脉。
他的指尖落在腕间,脸色却一点点变得凝重,几次欲言又止。
最后,他抬头看了燕璟一眼,在那道沉沉的目光下,低声道:
“夫人只是劳累过度,又受了些寒气,并没有什么大碍。好生休养几日便好。”
我垂下眼,忍不住笑了一声。
今日已经是**日。
情蛊早已侵入心脉,我的身体也被一点点掏空,怎么可能只是劳累?
唯一的可能,便是有人提前吩咐过他。
我没有拆穿,只是默默看着燕璟。
可他却将我的沉默当成了心虚,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你这是什么意思?”
“阿蘅,我知道你嫉妒昭昭,也知道你不喜欢她,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拿自己的身体同我开这种玩笑。”
他盯着我,语气里似乎带着心疼。
“你知不知道,这三日我有多担心?”
我望着他,胸口却冷得厉害。
我不是装晕。
是真的已经走到了生命尽头。
沈昭昭在旁边红着眼睛道:“将军别怪姐姐,都是我不好。我只是想同姐姐好好相处,从来没想过会让姐姐这样讨厌我。”
“若姐姐真的不愿见到我,我可以离开将军府。”
“够了。”
燕璟眉头紧皱,显然更加不悦。
他看向我,沉声道:“从今日起,你禁足院中。没有我的允许,不许踏出院门一步。”
说完,他便带着沈昭昭转身离开。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终于忍不住咳出一口血。
丫鬟吓得脸色发白,连忙又要去请太医。
“不必。”
我用帕子擦去唇边的血迹,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别让任何人知道。”
接下来的两日,燕璟始终没有再来。
我反倒落得清净,便将剩下的遗物一件件整理妥当。
我最后写下的几封信,封进木匣。
那些陪嫁和南疆法器,也都分别交代了去处。
等一切安排完,我已经虚弱到连坐起来都需要丫鬟搀扶。
她替我梳发时,小心翼翼地说道:
“将军这两日一直陪着沈姑娘看花灯,昨夜还亲自替她买了一盏。听说他们在河畔待了很久。”
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抬头看向窗外。
院中最后一盏灯,也快要燃尽了。
我的时间,想来也是如此。
到了第七日深夜,我已经连疼痛都感觉不到了。
五脏六腑像是被一点点掏空,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支撑着我安静等死。
就在我以为燕璟再也不会来时,房门忽然被推开。
这几日的冷战,似乎也让他有些疲惫。
他抿了抿唇,终于低声道:
“我不想再同你计较之前的事。过几日便是皇家狩猎,你到时候随我一起去,就当我们和好了。”
他顿了顿,竟像从前那般温声补了一句:
“阿蘅,别再闹了,好不好?”
我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原本想要拒绝。
可我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于是,我只是轻轻点头。
“好。”
燕璟的神色明显松了一些,正要再说什么,院外却传来沈昭昭的声音。
“将军,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想同你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看向我。
最终,他还是转身走了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唇边浮起一抹极淡的笑。
我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房中重新安静下来。
我缓缓靠在床头,手指摸到那枚南疆银铃。
耳边仿佛又响起很多年前,他抱着濒死的我,一遍遍说会护我一辈子的声音。
可如今,七根情丝已经全部耗尽。
我也没有什么可以再留给他了。
我轻轻闭上眼。
最后一缕气息从唇间散去,手中的银铃无声滑落。
这条命,我终于还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