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陆烬一行人走后，客厅里终于没了那股压迫感，可空气反而更沉了。
二哥手肘磕破的伤口还在渗血，大哥翻出医药箱，一声不吭给他上药包扎。
碘伏碰到皮肉时，二哥胳膊抖了一下，牙关咬得咯吱响。
母亲坐在沙发角落，背弓着，眼睛红肿。
父亲站在茶几前，茶几上摊着合同，旁边还有那份第三方地块风险研判报告，厚厚一沓，足有两百多页。
大哥为二哥包扎好伤口，拿过合同翻开逐条看。
二哥凑过去，两人头挨着头，越看脸色越难看，他们根本看不出里面的任何问题。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我站在楼梯立柱旁，只随意扫到了合同几页，里面的漏洞尽收眼底。
三号地块的地下水位数据被篡改过，实际水位比报告低了至少三米。
这意味着陆烬在刻意夸大施工难度，压低地块价值。
还有那份合同里的“债务连带责任”条款，措辞含糊。
一旦签字，林家名下的其他资产也会被拖进去。
这些手段，上一世我见得太多了。
但我没有开口。
穿越过来这两年，我最大的心愿就是安安稳稳当个咸鱼大小姐。
前世那把椅子坐了十年，评估报告签了上千份，最后活活累死在办公桌前。
这一世，我只想躺着。
只要还有一丝转机，我都不想重新卷进这些破事里。
“砚砚。”
林知夏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上楼去。”她推了推我胳膊，语气又冲又硬，“在这儿杵着干嘛？碍事，这些不是你该操心的。”
我没说话，转身上了楼。
楼梯拐角处，我回头看了一眼。
客厅灯火通明，一家人围坐在茶几旁，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和焦灼。
这一夜，注定无眠。
凌晨三点，四点，五点，大哥的电话一个接一个打来。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着楼下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合作方那边怎么说？”
“……撤了？全部撤了？”
“……银行那边有没有松动？”
每一个问题，都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起来洗漱换了身衣服。
客厅里的灯还亮着。
父亲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合同和报告，眼睛布满血丝。
大哥靠在扶手上，领带松了，衬衫皱巴巴的。
二哥和三哥凑在一起，对着笔记本电脑，不知道在查什么。
四哥窝在角落里，脸色发白。
林知夏坐在单人沙发上抱着膝盖，下巴搁在臂弯里，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茶几上摆着几个空了的咖啡杯，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
上午九点整。
别墅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陆烬带着人二度登门。
他走进客厅，目光扫过满屋子的狼藉笑了一下。
“林总，昨晚睡得怎么样？”
没人回答他。
陆烬不以为意，把公文包往茶几上一放，从里面抽出一叠文件。
父亲只看了一眼便脸色骤变。
是银行的抽贷回执。林氏集团账户里的流动资金，今天早上八点被划走了百分之七十。
陆烬似乎很满意父亲的反应，坐在沙发上：“林总看了今天早上热搜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