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贴身的内袋里,那样东西他没敢动,也没敢见光——那颗萎缩的妖丹,三颗狼牙,卷成一小卷的、带奴印的狼额皮,还有水囊里小半管暗红的狼血。孙九那一颗狼牙早给出去了,换了二层的钥匙和几回装醉。最完整的那颗狼牙他用油纸单独包着,压在最里层,自己也说不清留着干什么。
他只知道,能要他命的东西,和能换他命的东西,都得贴身放。
往后的日子,是一刀一刀刻出来的。
天不亮扫塔,扫完搬符,搬完符听喝。饭食是一日比一日少,掌勺的弟子舀到他这儿,勺子总要抖一抖,抖掉半勺。同屋的杂役敢怒不敢言。倒是那个瘸腿老头,打饭时总排在他后头,趁人不注意,把自己窝头掰下大半个,塞进他袖子里,嘴冲着锅的方向嘟囔:“今儿这窝头,硌牙。”
林寂没推。推了,老头下一回还得想别的法子塞。
夜里才是他的。
等柴房的呼噜声响成一片,他摸上塔基,贴着那块刻满剑痕的石壁坐下来。锈剑片从怀里掏出来,往石壁上一贴,铁片就轻轻**,发出很细的一声鸣,像两根弦调到了一处。他顺着那点震动出剑。
《基础剑要》上的招式,他早练烂了。劈、刺、撩,就这三样,翻来覆去。可石壁上那些剑痕不教他新东西,只逼他把多余的动作一点点拿掉——手腕多绕的半圈,删掉;脚步多挪的一寸,删掉;出剑前肩头那一下下意识的耸动,也删掉。
删到后来,一剑出去,直得像一根钉子钉进黑暗里。
第三日,塔下第三十日,四月廿八。
那天夜里他照例吐纳,那口在四层顶上磨了许久的气,忽然自己往下一沉,又往上一顶,像堵了很久的水渠被人从里头捅开。他没有慌,也没有急着冲,只顺着那股势子,一缕一缕地引。
天亮前,第六层的壁垒悄无声息地开了。
灵气往毛孔里灌,他第一反应不是喜,是压。把翻涌的气血压回经脉,把外放的气息敛到五层,又侧耳听了很久——塔太深,风从石阶里穿过去,没有人来。
外显五层。又多了一张别人不知道的底牌。
破境之后他没敢松。白天扫塔,他怀里揣着一块薄木板,得空就蹲在背人的角落,用炭条在板上画。
画的是暗室。
哪一根石柱是阵枢,符线从哪儿起、往哪儿走,黑门后头有几道锁、石阶往哪个方向折——这些是他搬符、扫塔、送水,一趟一趟用眼量回来的;还有些,是二层黑门里那个东西,用刮石的节奏一点一点敲给他的。拼不全,缺的地方他就空着,绝不拿想当然去填。
卷末真要破这阵,靠的是这几十天的侦查,不是运气。
孙九的酒,喝得越来越凶。
有一回他醉在一层的值房里,林寂去送符水,听见他对着墙根数:“……张二,没了。刘小七,没了。前年那个,姓什么来着……”数着数着,他抬头看见林寂,舌头一下子打结,后头的话全咽了回去,只剩摇头,摇得像拨浪鼓。
林寂把符水搁下,没问,转身出来。
有些话,孙九不敢说,他也不必听。横竖都记着。
夜里磨剑,铁剑上的崩口又多了两道。他就着磨剑石一下一下地磨,磨得很慢,磨石上浆水混着铁锈,一滴滴往下淌。磨完了,他走到柴房那根柱子前。
柱脚那排记号已经有一小列了。赵虎。黄六。麻脸。瘦高个。周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