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执事……”
他埋着头,声音发着抖,又哑又轻。
“弟子没用。”
头顶那只手,终于收了回去。
林寂跪在地上,没敢动。他能感觉到周凯的目光落在自己后颈上,落在那一片冷汗上,一息,两息,三息。
然后,他听见周凯笑了。
那笑声不高,和先前一样和颜悦色,甚至带着点说不清的满意。
“起来吧。”周凯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三层巅峰,资质是差了点。不过——”
他顿了顿,语气平平。
“废物,就有废物的活法。”
林寂低声应了,撑着地慢慢站起身,垂着头退到一旁,让出贴符的位置。胸口那处,却在一下一下,闷闷地疼。
他知道,那条支脉伤了。
周凯没再看他,利落地贴完最后一张符,又抬手去撕门侧一张旧符。那符贴得久了,纸色发暗,符胆被潮气浸得模糊。他撕下来,随手揉了揉,丢在地上。
“扫了。”
林寂应了一声,取过墙角的扫帚。
他低头扫那片地,连那张揉皱的旧符一并扫进簸箕,动作木讷,眼神也木讷。可就在符纸翻进簸箕的一瞬,他目光落处,极快地一顿。
旧符符胆上,那道剑形回环纹——
比他这些日见过的所有新符,都刻得更深,更清楚。
他不动声色,把符纸压进簸箕最底下,拿扫拢的潮灰盖住。
下塔的时候,雨下得更密了。周凯走在前头,青色道袍下摆扫过湿漉漉的石阶,一路无话。快到塔门口,他忽然停下,没回头。
“下月小比。”
他声音不高,随雨声飘过来。
“你也报个名吧。”
林寂低着头跟在后头,应了一声,把这句话连同那道半掌、那扇黑门、那四十九道横痕,一齐压进心底。
回到柴房,天已经擦黑。
他关上门,在黑暗里坐了片刻,确认外头脚步声远了,才摸出火折子,点起豆大的油灯。
他先处理伤。
他解开衣襟,低头看。胸口靠左,一道淡黑色的掌印浮在皮肉上,颜色不深,边缘却清楚。他盘膝坐好,引动灵力,一点点往那条受伤的支脉上探。灵力过处,又胀又疼,像在揉一根被拧过的筋。
他揉得很慢,很有耐心。
等那阵锐痛缓下去些,他才从怀里取出三样东西,在面前地上一字排开。
一张从塔上带回的旧封禁符。
一块薄木板,上头用炭笔画着一个纹路——那是他凭记忆描下的、妖狼额间那枚暗红奴印的形状。
还有那枚暗金色的锈剑片。
灯火很小,三样东西摆在光晕里。他俯身,先看旧符符胆上的剑形回环纹,再看木板上的奴印,最后看锈剑片边缘那道古拙的剑形。
他看得极慢。
看着看着,三样东西上的纹路,在他眼里一点一点对上了——走势同源,笔意同源,像一根藤上结出的三只瓜。
他指尖在地上,无声地划。
封禁符,锁的是魂。符胆那道剑形回环纹是个扣,把活物的神魂锁在肉身里,逃不出去。
奴印,是在锁住的魂上再做一道手脚,把那道被锁住的魂,一寸寸炼成听话的奴。
而锈剑片上那缕古剑意,枯寂,锋锐,却堂堂正正——那是这门手艺还没被扭曲之前,本来的源头。
林寂盯着那枚锈片,半晌,在心里落下最后一笔。
周凯是执事,封禁符由他经手,锁妖塔由他看守,塔里关着妖兽,也关着人。他借着封塔的便利,在这塔底下,炼剑奴。
他把那块画着奴印的薄木板凑到灯火上,看着它烧成黑灰,又把灰拢起来,走到灶膛前,扬了进去。灰落进冷灶,混在柴灰里,转眼分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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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