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尹子墨察觉到了，这些天杨桃似乎有点不对劲。
有时走廊里遇见，她会点头打招呼；餐厅里碰上，她会礼貌地笑一笑。但只要他想继续搭话，她就借口别的走开了。
微信上更是如此。发三条回一条，回的那条还永远是“哈哈好的早点休息”。
标准的礼貌性疏远。
可越是躲，他心里那点念头就越压不住。
二十岁的喜欢就是这样：你不理我，我偏要理你。
……
这天周五，家庭聚餐结束，尹子墨搭二叔的顺风车回家。
车窗外，城市的灯火一帧一帧地掠过，尹子墨靠在座椅上，偏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二叔。在别人家的家族里，这样的角色或许只是一个疏离的长辈。
可在尹家，二叔不仅是掌舵的。大事小事，从他手里过一遍就有了分寸。他从不偏袒谁，也从不背着谁算计什么，光明磊落得让那些在背后嘀嘀咕咕的人自己都觉得无趣。
虽然叫二叔，其实也就大尹子墨十岁左右。在**读的本科直博，思想开明，从不拿辈分压人。
跟他聊天，不必在脑子里提前组织措辞，他接得住任何话题——行业趋势、人生困惑、甚至侄子偶尔冒出来的那点愤世嫉俗。从来没有代沟。
整个家族里，许多话尹子墨只愿意跟二叔说。尹子墨知道二叔不会把那些掏心窝子的话拿去做人情、当谈资，也不会在某个关键时刻翻出来敲打自己。他听得进，也拎得清。
车路过杨桃家楼下时，尹子墨忽然开口：“把我放这儿一会，我有点事。”
尹邵宇瞥了一眼窗外那栋楼，又瞥了一眼侄子那张故作淡定的脸，意味深长地勾起嘴角。
“有点事？”他嗓音低沉，带着点揶揄的调调，“你小子，不对劲。”
尹子墨被他盯得发毛，索性摊牌：“哎呀瞒不过你。我在追一个女孩，但是她最近……”
“她住这儿？”
“嗯。”
尹邵宇脸上的表情意味深长，似乎在说：行啊小子，有情况不报，当我是外人？
(｀_´)ゞ
但他没说话，只是默默把车子往路边暗处挪了挪，熄火，关灯，动作行云流水。
然后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双臂抱胸，眼睛盯着尹子墨站着的那盏路灯。
八卦之火，已经在他心里烧成了燎原之势。
尹子墨站在灯下，抬头看了一眼那栋楼，拿出手机按下了语音通话。
响了四声。
“喂？”
“我在你楼下。”
电话那头安静了整整两秒。
“……在我楼下？！”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她的震惊。
他赶紧解释：“刚好路过，有个东西想给你。”
觉得不够，又补了一句：“也不是什么很要紧的东西。就是刚好路过，看看你在家的话就顺便给你。”
“这……什么东西呀？”她还在懵。
“你下来就知道了。”尹子墨小心翼翼地说。
人都在楼下了。
再拒绝，好像确实有点说不过去。
说完“等我2分钟。”她把手机扔床上，抓过那件米色的及膝外套披上，拉开门就往楼道走。
走到拐角，忽然顿住。
等等。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外套里面是睡衣，光着两条小腿，脚上还蹬着那双毛茸茸的熊拖鞋。
这样子下楼是不是不太好？
她犹豫了一秒。
算了，电梯都来了，快去快回。
……
楼下，黑色保时捷安静地隐在暗处。
尹邵宇本来只是打算看个热闹就走。
但当那个身影从小区大门走出来的时候，他瞳孔**了一下。
是她？
(●°u°●) 」
那个米色的身影裹着外套，从昏黄的路灯下穿过，小腿在夜风里白得晃眼，脚上那双毛茸茸的拖鞋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
尹邵宇眯了眯眼，原本玩味的表情变得有点复杂。
（；￣ェ￣）
杨桃走出大门，一眼就看见路灯下的尹子墨。
那孩子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看见她出来，眼睛瞬间亮了。
“杨桃……”他迎上来。
杨桃没说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外套，把双手握成拳凑到嘴边，呵了一口白气。
夜风灌进外套下摆，小腿凉飕飕的。
她有点后悔没套条裤子。
尹子墨看见她这个动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又心疼又愧疚。
“不好意思，这么晚了还打扰你……”他语速突然变快，像是想把话一口气说完赶紧放她回去，“今天从我姑姑那拿了两张演唱会门票，但没人陪我去，怕浪费。那天无意中看到你电脑歌单，猜你也喜欢他。所以就问问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一骨碌说完，他打住了。怕被拒绝。
空气安静了三秒。
杨桃看着他，他也看着杨桃。
然后他的耳朵，从耳尖开始，一路红到耳根。
“那个……你要是不愿意就算了，我就是问问，不是非要你去的，或者我也可以不去，你拿着票自己去，和朋友去也行，我就是想着你好像也喜欢听他的歌所以才——”
“尹子墨。”她叫他的名字。
他停住。
杨桃看着他，眼里有一点无奈。
“哪天的演唱会？”
尹子墨愣了一下，然后飞快地回答：“周六晚上，七点半，在寰宇体育中心。VIP包厢，不用挤，有吃的有喝的，看完我送你回来，保证你的安全……”
他说着说着，又停住，意识到自己又说多了。
杨桃忽然笑了。
那种笑，和之前礼貌的笑不一样，是那种从眼睛里溢出来的、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随和的笑。
“行了，”她说，“票呢？我看看。”
尹子墨愣了一秒，然后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双手递过去。
杨桃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
「伍佰和 CHINA *LUE 新年巡回演唱会——海城站」
内场VIP包厢，周六晚上七点半。
她抬起头，把票递回去：
“周六几点见？”
尹子墨站在原地，脑子像被按了暂停键：
“六……六点？我来接你？”
杨桃点点头，转身往小区大门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尹子墨。”
“嗯？嗯！”
“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尹子墨拇指向后，指了指那辆隐在暗处的黑色保时捷，笑得一脸得意：“放心，我坐我二叔的顺风车回去，安全得很。”
杨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车窗半开着，一张没有表情的脸从阴影里微微探出，隔着夜色和她对上一眼。
那张脸……有点眼熟。
好像在哪儿见过？
二十七八岁的面容，眉宇间却沉淀着超出年龄的印记。
她没来得及细想，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推开铁门走进去。
身后传来铁门自动关上的“哐当”声。
周六晚上。
VIP包厢。
她同意了。
尹子墨在原地站了足足五秒钟，然后猛地攥紧拳头，高兴地往空气里挥了一下。
暗处，黑色保时捷里，尹邵宇看着侄子那个傻样，轻嗤了一声。
他发动车子，大灯闪了一下，像在催人。
尹子墨这才回过神来，一路小跑着上了车。
车门刚关上，尹邵宇一脚油门，车子滑入夜色。
他余光扫了一眼副驾驶上那个还在傻乐的年轻人，又想起刚才路灯下那个裹着外套的身影。
那双毛茸茸的拖鞋，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怎么也挥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