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回到家时,家里的大门敞着。
我的衣服、书和行李,全都被堆在院子里。
我妈正指挥我哥搬家具。
“这张柜子先放到西屋。”
“晚晴带孩子回来养胎,房间要收拾得宽敞一点。”
我愣在原地。
“我的东西为什么在外面?”
母亲没有回头。
“晚晴现在怀着孩子,住你房间最方便。”
“你先搬去炕房住几天。”
我看向自己的房间。
里面已经换上了林晚晴的床单。
我为婚后准备的红喜被,也被铺在她的床上。
床头还放着她孕期要用的药。
我问:
“那我住哪里?”
哥哥指了指院子尽头的炕房。
“暂时睡那里。”
“晚晴怀着孩子,你就不能让让她吗?”
炕房里的火早已熄灭。
里面全是冷掉的灰和潮气。
我站在门口,忽然觉得这里才是他们真正为我准备的位置。
父亲却还在和母亲商量。
“其他屋子太冷。”
“还是把这铺炕重新修好,留给晚晴坐月子。”
贺沉舟赶回来时,刚好听见这句话。
他只看了一眼裂开的炕面,便挽起袖子。
“我来修。”
他疏通烟道,重新和泥,又将裂开的炕面一点点压平。
不到半天,炕面便恢复如初。
我等了三年,都没有等到一铺完整的婚炕。
林晚晴只是说了一句怕冷。
他就立刻替她修好了。
傍晚,林晚晴带着孩子回到家。
孩子扑进贺沉舟怀里,熟练地喊了一声:
“爸爸!”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我看向贺沉舟。
他没有纠正。
只是抱起孩子,替林晚晴解释:
“孩子还没从发烧里缓过来。”
“随口喊的,别当真。”
林晚晴低着头,轻声说:
“对不起,孩子只是缺少父爱。”
我没有再说话。
晚上,我独自搬进冰冷的炕房。
手机忽然亮了一下。
是发来一张照片。
炕火正烧过第一夜,红热的炕面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温度。
许穗,这一次不会有人毁掉你的婚炕。
我看着那句话,久久没有回复。
直到凌晨,才打下两个字:
谢谢。
第二天,林晚晴的孩子又当着我的面喊贺沉舟爸爸。
这一次,贺沉舟没有再解释。
他只是摸了摸孩子的头。
“别和一个孩子计较。”
林晚晴慌忙将孩子拉到身边。
“他只是缺少父爱。”
“沉舟,你别因为他叫错称呼,就不让他见你。”
我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忽然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人。
母亲让我替林晚晴整理行李。
她说林晚晴孕期东西多,搬到我房间时漏了几件。
我在衣柜底层找到一个文件袋。
里面放着孩子的出生证明和产检档案。
出生证明上,父亲一栏写着:
贺沉舟。
我盯着那三个字,呼吸一点点停住。
旁边的产检档案里,孕妇姓名是林晚晴。
预产期,正好对应她腹中的第二个孩子。
父亲一栏,是贺沉舟。
我拿着文件走到院子里。
“这两个孩子都是你的?”
贺沉舟正在替孩子系围巾。
他的手停了一下。
最终,他点头。
“是。”
我问:
“第一个孩子什么时候出生的?”
他没有回答。
我自己看向出生证明上的日期。
那正是贺沉舟第一次毁掉婚炕后的半年。
原来那一年,他不是砖没烧透。
是林晚晴怀孕了。
第二年,他说烟道返潮。
那一年,林晚晴刚生下第一个孩子。
第三年,他说山里的寒气太重。
那一年,她再次怀孕。
我等了七年。
而他用三次毁掉婚炕,给林晚晴留出了三段完整的人生。
“你为什么还让我等?”
我看着他。
“你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你和晚晴早就像一家人,为什么还要继续骗我?”
贺沉舟沉默片刻。
“第一次是意外。”
“后来她父母都不在了,我不能丢下她们。”
“我只是承担自己该承担的责任。”
我笑了。
“那我呢?”
“我等了七年,也是你该承担的责任吗?”
他皱起眉。
“等晚晴生下这个孩子,我会安顿好她们。”
“明年,我一定娶你。”
又是明年。
他甚至说得像在兑现一项从未改变的承诺。
父母和哥哥听到声音,也匆匆赶来。